唐若曦全程陪著他。
她坐在他工位對面的椅子上，面前攤著一本《神經信號處理進階》，偶爾抬頭看他一眼，然後低頭繼續看書。
她不打擾他，也不催他吃飯。
餓了就叫外賣，困了就去樓下買杯咖啡。
江辰畫圖畫到忘我的時候，她把飯放在桌角，自己先吃。
等江辰回過神來，飯菜還溫著。
「老辰，你剛才又忘了吃飯。」
唐若曦的聲音不大，但帶著一點點埋怨。
「沒忘，在想一個布線方案。」
「方案比我重要？」
「方案沒你重要，但方案不會跑，你會。」
唐若曦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你這是在誇我？」
「陳述事實。」
「你陳述事實的方式，跟別人不太一樣。」
「好用就行。」
陳小胖雖然在老家，但每天都會在群里冒泡。
「江神，腦機接口搞到哪一步了？」
「電極陣列製備中。」
「那基因編輯呢？」
「也在推進。」
「江神你一個人搞兩個大項目，忙得過來嗎？」
「要不要我回去幫你？雖然我高數不行，但我可以幫忙點外賣。」
「不用，你好好過年。」
「那我幫你遠程加油！江神牛逼！江神加油！江神……（此處省略一萬字）」
李默冒泡了：「小胖，你這加油方式，跟機器人刷屏有什麼區別？」
「機器人是程序，我是真情實感！能一樣嗎？」
「你的真情實感，比機器人還程序化。」
「你懂什麼？這叫儀式感！每天給江神喊一遍加油，比燒香拜佛還靈！」
「你上次高數補考前也給江神喊了加油，結果考了41分。」
「那是因為江神沒聽到！江神那天在畫圖，沒看群！這次他看到了，我的加油就有用了！」
「高數41分，跟加油沒關係。」
「那是因為題目太難了！出題老師跟江神有仇！把題出那麼難，就是不想讓我及格！」
「你及格不出題老師的事，是你自己的事。」
「你閉嘴！」
……
日子就這麼一天天過去。
白天，江辰在公司盯進度、畫圖紙、開會對方案。
晚上回到宿舍。
唐若曦陪他在未名湖邊散步。
兩人偶爾聊幾句，更多時候只是安靜地走著，聽著腳踩在雪地上咯吱咯吱的聲音。
燕京的冬天很冷，但唐若曦不怕冷。
畢竟她的體質之前被江辰加到了35點，比常人強了好幾倍。
區區寒冷，她根本感受不到。
而江辰140點逆天體質，就更感受不到了。
……
時間一晃到了二月中旬。
二月十四號，情人節。
江辰在實驗室里泡了一整天，電極陣列的最後一版優化方案終於定稿了。
他把圖紙傳給林教授，又跟小王確認了一遍算法接口的參數。
然後靠在椅背上，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唐若曦從對面探出頭來：「搞定了？」
「搞定了。」
「那明天能回家了？」
「能。」
「你今天有什麼話想跟我說嗎？」
江辰想了想，說：「你今天挺好看的。」
唐若曦臉微微一紅。「還有呢？」
「紅燒肉吃完了，明天回去讓媽再做。」
「還有呢？」
「明天除夕。」
「還有呢？」
「新年快樂。」
唐若曦盯著他看了三秒，然後嘆了口氣。
「你這個人，浪漫細胞大概都被代碼擠沒了。」
「代碼就是我的浪漫。」
「那你寫代碼的時候想我嗎？」
「沒空想。」
「那你什麼時候想我？」
「吃飯的時候。」
「因為紅燒肉？」
「因為紅燒肉是你給我打的。」
唐若曦愣了一下，然後笑了，笑得眉眼彎彎，那顆淚痣在燈光下格外好看。
「行吧，看在你這麼誠實的份上，原諒你了。」
……
二月十五號，除夕前一天。
江辰和唐若曦收拾好東西，坐上了返回江城的高鐵。
研發中心那邊，大部分人也放假了。
曹所長叮囑劉工把設備關好，門鎖好。
臨走前還特意去車間轉了一圈。
確認光刻機和量子計算機都處於待機狀態。
「曹所長，您不回去過年？」劉工問。
「回，明天回，今天再盯一下，怕設備出問題。」
「您每年都這樣，放假前一晚不睡覺，盯著設備看，它們又不會跑。」
「它們不會跑，但我會惦記，惦記著就睡不著。」
劉工搖了搖頭，沒再勸。
江辰生物公司那邊，林教授也沒走。
他帶著幾個年輕研究員，還在實驗室里跑最後一組數據。
「林教授，您不回去過年？」助教問他。
「不回，家裡就我一個人，回去也是對著牆發呆。」
「不如在實驗室里待著，至少還有機器陪我說話。」
「您跟機器說什麼？」
「說『再跑一組』、『數據不錯』、『再來一次』。」
「那機器會回您嗎？」
「會，它亮綠燈。」
助教沉默了片刻，然後說：「那我也留下來，我陪您。」
「你家裡人不盼你回去？」
「盼，但我媽說了，跟著江院士干正事，比回家吃飯重要。」
林教授看了他一眼，笑了。
「你媽是個明白人。」
……
高鐵上，唐若曦靠在江辰肩上，刷著手機。
「老辰，你看，林教授還在實驗室。」
「他發了一條朋友圈，配圖是腦機接口設備正在跑數據的畫面，配文是『除夕前一天，跟機器一起過』。」
「他一個人？」
「旁邊還有幾個年輕研究員。」
「挺好。」
「挺好是什麼意思？」
「意思是有他們盯著，設備不會出問題。」
「你這關注點，跟正常人不一樣。」
「正常人的關注點是什麼？」
「正常人會說『林教授辛苦了』、『要注意身體』、『早點回去過年』。」
「那是客套，林教授不需要客套，他需要的是把實驗做完。」
唐若曦想了想，覺得有道理。
「也是，林教授這種人，你讓他回去過年他也不會安心。」
「不如讓他待在實驗室里，把數據跑完，比什麼都強。」
「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