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
小姑娘笑了："叔，快了，還有五分鐘。"
老劉坐直了身子，把編織袋從行李架上取下來。
抱在腿上。
他看了看車廂里的人。
小姑娘在收拾耳機。
西裝男合上了手機，整理領帶。
大家都在準備下車。
像是都不覺得這二十二分鐘算一回事。
只有老劉一個人，還覺得自己在做夢。
二十二分鐘。
他以前在綠皮火車上站七個小時，腿麻到沒知覺，下車的時候扶著牆走。
現在二十二分鐘，他屁股都沒坐熱。
車停了。
門開了。
老劉拎著編織袋走出站。
站不大，但很新，乾乾淨淨的，出口處種著兩排銀杏樹。
他看見他老婆騎著電瓶車在出口等他。
他老婆沖他喊："這麼快？我鍋還沒燒呢！"
老劉站在站台上回頭看了一眼那條銀白色的磁懸浮線。
然後轉頭對他老婆說了一句話。
"我覺著我穿越了。"
他老婆翻了個白眼："少貧，上車。"
老劉嘿嘿一笑，跨上電瓶車后座。
他老婆騎車帶著他往家走的時候，他回頭看了一眼站台。
那條銀白色的線在陽光下泛著光。
他忽然覺得以前那個擠綠皮火車的自己，像是上輩子的事。
到家了。
他老婆一邊炒菜一邊問他："那車坐著咋樣？"
老劉坐在門檻上點了一根煙，想了半天，憋出一句。
"沒感覺。"
"啥叫沒感覺？"
"就是……太快了，快到你還沒來得及感覺就到了。"
他老婆把菜鏟進盤子裡，回頭看了他一眼。
"那明年過年還坐不坐？"
"坐，傻子才不坐。"
老劉嘬了一口煙，把菸灰彈在地上。
"以前回一趟家，要折騰一整天，到家累得跟散架似的，第二天都緩不過來。"
"現在一頓飯的功夫，到家還能幫你炒菜。"
他老婆沒接話，把菜端上桌。
"吃飯。"
老劉坐到桌前，夾了一筷子菜。
他吃著吃著忽然停了。
"咋了？"他老婆問。
"我在想，那個叫江辰的小子，是真牛逼還是假牛逼。"
他老婆翻了個白眼："人家全國都夸的人，還用你質疑？"
"我沒質疑，我就是想說……"
老劉嘬了口煙，把煙掐了。
"以前覺得回家是受罪，現在覺得回家跟串門似的。"
"他這一條線，讓我每年多陪你好幾天。"
他老婆愣了一下，沒說話，又給他夾了塊肉。
老劉吃著肉，想起以前在綠皮車上認識的一個工友。
那工友也是每年回一次老家，跟他一樣擠綠皮。
有一年那工友沒買到票，年三十還在火車上站著。
到了家，餃子都涼了。
老劉不知道那工友現在怎麼樣了。
但他知道，如果那工友也坐上這趟磁懸浮，應該不用再站七個小時了。
他放下筷子，給他老婆說："你說明年我把咱爸媽也接來坐一趟？"
"接來幹啥？"
"讓他們也感受感受，以前他們回趟老家也要倒好幾趟車。"
他老婆想了想："行，到時候把咱爸那個破三輪賣了，反正有磁懸浮了，也用不著了。"
老劉點了點頭，又夾了塊肉。
這頓飯，他吃得比以前任何一年都香。
……
陳小胖在凌霄殿把那條"我穿越了"的朋友圈又翻出來看了一遍。
他給周磊留了條評論：
"基操勿六，以後更快。"
周磊秒回："你一個在月球上班的人跟我說基操？"
陳小胖打字回："我室友畫的這條線。"
周磊："……你這凡爾賽我給跪了。"
底下又冒出來幾條別的同學評論。
"陳小胖你夠了，我們還在擠地鐵呢。"
"對，我在滬上擠早高峰，人貼人，想到你說的磁懸浮我就想哭。"
"你們那磁懸浮能不能開到滬上來？"
陳小胖打字："已經開了，全國貫通了，你沒看新聞？"
那個人過了十秒回了一句。
"……我這就去查。"
又有一條："我在鵬城，昨天剛坐了一回，從鵬城到羊城，二十五分鐘，我遊戲還沒打完一局就到了。"
"你們能不能別凡爾賽了？我還在坐公交！"
"我連公交都沒有，我騎電瓶車。"
"電瓶車怎麼了，環保。"
"環保個屁，我是買不起票。"
"磁懸浮票才三十多你買不起？"
"三十多也是錢！"
"窮就直說，別拿環保當藉口哈哈哈哈。"
陳小胖看完樂了半天。
又有人貼了一張圖。
是以前的綠皮火車車廂照片。
人擠人，行李堆在過道里，有人蹲在廁所門口啃方便麵。
配文："三年前我回老家就這樣。"
底下有人回："看到這張圖我鼻子一酸。"
"以前回家是渡劫，現在回家是串門。"
"江神這條線，讓我每年多活了一天。"
"多活一天？你算少了，以前回一趟要一天，回來要一天，現在來回不到一小時，你多了兩天。"
"哈哈哈確實，賺了兩天。"
"我以前過年就待兩天就走了，路上折騰太久。現在能待五天了。"
"我也是，以前光路上就耗沒了，現在時間都省出來了陪家人。"
"這大概就是江神說的夠用吧。"
"夠用就是把時間還給普通人。"
陳小胖看著這條評論，愣了一下。
"把時間還給普通人"。
他覺得這句話說得太好了。
江辰畫的不是鐵軌。
是把浪費在路上的時間，還給了人。
陳小胖把這個截圖發給了李默。
"你看這個評論。"
李默過了幾秒回："寫得好。"
"你知道江神畫磁懸浮圖的時候說過什麼嗎？"
"什麼？"
"他說，'通勤不該超過一頓飯。'"
"所以磁懸浮設計時速一千二，是為了讓任何兩座城市之間不超過一頓飯。"
"那藍星上最遠兩座城市之間多遠？"
"算上支線，最長線路大概兩個小時。"
"兩個小時，一頓正餐的時間。"
"嗯，江神說到做到。"
他又刷了一眼熱搜。
底下最高贊的評論是：
"以前出行是受罪，現在出行是享受，江神，給跪了。"
另一條高贊評論更扎心。
"我爺爺說他年輕的時候，從村里到縣城要走一天。我爸年輕的時候，坐大巴要兩小時。我坐磁懸浮，十五分鐘。"
"三代人的距離，被一個人縮成了十五分鐘。"
"江神，我不知道該怎麼謝你。"
底下有人回："不用謝，他說還行。"
"哈哈哈還行，江神的口頭禪。"
"他什麼都說還行。建太空電梯說還行，搞磁懸浮說還行，等一級文明了他估計也說還行。"
"那就是真的還行。"
"江神說還行，意思是不夠好，還能更好。"
"對，他說夠用才是真的夠了。"
"我已經在期待他說'夠用'的那天了。"
陳小胖看著那些評論，點了個贊。
他給江辰發了條消息：
"江神，磁懸浮貫通了，全網都在吹你，有人寫了個三代人的對比，看得我想哭。"
江辰過了幾分鐘，回了兩個字。
"還行。"
陳小胖看著那兩個字，覺得一如既往地穩。
他又看了一眼窗外那顆藍星。
銀白色的線在它表面織成一張網。
把每個人和老家的距離，縮成了一頓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