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小胖把手機放下,靠在椅背上。
他看著窗外那顆藍星。
心想,那顆藍星上此刻有上億個人在看一個扭約博主在燕京菜市場裡破防。
而那個讓這一切發生的人,在三號車間吃紅燒肉。
回了一個"還行"。
陳小胖覺得,世界上最凡爾賽的事,不是說自己牛。
是真牛,然後說"還行"。
他關掉手機,去核倉儲記錄了。
路過舷窗的時候,他停了一秒。
藍星表面,銀白色的磁懸浮線在織網,螺旋樓在發光,空中花園在落瀑布。
而馬克那個視頻的標題,此刻掛在熱搜第一。
《我穿越到2050了》
陳小胖心想。
不是2050。
是2026。
江神把2026活成了別人眼裡的2050。
然後說"還行"。
陳小胖關掉終端,飄回餐廳。
他從儲物櫃裡摸出一包薯片。
撕開包裝,咬了一口。
窗外的藍星安靜地掛著。
他嚼著薯片,看著那顆藍星。
心想,等休假回去,他也坐一回磁懸浮。
從燕京到老家。
十五分鐘。
然後去看看螺旋樓頂的瀑布。
去菜市場買條魚。
電費三塊八。
日子真好。
……
老趙這幾天嗓子徹底啞了。
不是誇張。
是真的說不出話。
他桌上堆著的東西不是函件了。
是簡歷。
電子版、紙質版、托人轉交的。
一摞又一摞。
他拿起保溫杯灌了一口胖大海,嗓子還是冒煙。
"趙總。"
秘書敲門進來,手裡又抱著一摞。
"今天光常春藤那邊就兩百多封。"
老趙看了一眼那摞簡歷的厚度。
又灌了一口胖大海。
"放那兒吧。"
"已經放不下了,上一摞還在窗台上。"
老趙沉默了一下。
"那就摞地上。"
秘書出去了。
老趙打開郵箱看了一眼。
未讀郵件顯示一個三位數。
他關掉郵箱。
不想數了。
他幹了半輩子後勤採購。
以前最難的是給車間找靠譜的供應商。
現在最難的是從四千多封簡歷里挑人。
這活兒比找供應商難一萬倍。
因為每一封簡歷背後,都是一個能把他簡歷碾壓成渣的大牛。
他拿起自己的學歷證明看了一眼。
大專。
後勤管理專業。
然後看了一眼桌上那摞。
劍喬、嘛省理工、冬京大學、蘇離世聯邦理工。
他覺得自己的簡歷混在裡面,像一隻誤入狼群的哈士奇。
而且還不是最凶的那種哈士奇。
是那種被狼看了一眼就原地躺下的。
他嘆了口氣,把學歷證明塞回抽屜。
手機震了。
又是獵頭公司打來的。
他這周接了不下二十個獵頭電話。
不是挖人的。
是獵頭把自己的人往這邊推。
以前他打電話求獵頭幫忙找人。
現在獵頭打電話求他幫忙看簡歷。
角色互換了。
他接起來。
"餵。"
"趙總您好,我這邊有一個諾貝爾物理學獎提名人選的簡歷……"
"發郵箱。"
"您看了能儘快回復嗎?"
"排著吧。"
"排?"
"前面還有四千多封。"
電話那頭沉默了三秒。
然後掛了。
老趙放下電話,又灌了一口胖大海。
杯子見底了。
他起身去續水。
路過窗台的時候看了一眼那摞簡歷。
最上面一份的抬頭寫著"Harvard"。
風吹過來,紙頁翻了一下。
露出下面一份,寫著"Oxford"。
再下面一份,"Caltech"。
老趙覺得這窗台上的紙比他這輩子讀過的書都值錢。
他續完水回到椅子上。
繼續看簡歷。
……
與此同時。
燕京江辰研究院。
HR部門那層樓的印表機從早上八點開始就沒停過。
李默站在列印室門口,看著那台機器吐紙吐得冒熱氣。
"它要是會說話,現在應該在罵人。"
旁邊一個行政小姑娘接了一句:
"它不會罵人,但墨盒已經在抗議了,今天換了三次。"
"第三次什麼時候換的?"
"一小時前。"
"快沒墨了?"
"快了,我打了加急採購。"
李默沒說話。
他低頭翻了翻手裡那沓剛列印出來的簡歷。
最上面那一份。
劍喬大學博士。
研究方向高能物理。
發了十七篇頂刊。
她在簡歷最後寫了一行話。
"如有機會加入江辰院士團隊,任何崗位均可。"
李默把那張翻過去。
下面一份。
嘛省理工博士後。
研究方向量子材料。
措辭更直接。
"希望能進入江辰研究院,做什麼都行。"
再下面一份。
冬京大學終身教授。
簡歷是中英文對照的。
中文那欄歪歪扭扭,明顯是現學的。
附言寫著:
"本人中文尚在學習中,但願意從基礎崗位做起。"
李默翻了一沓。
每一份都差不多。
履歷一個比一個嚇人。
措辭一個比一個卑微。
他還看到一份特別離譜的。
一個F蘭克福大學的教授。
研究方向是高溫超導。
發的論文引用量過萬。
他在簡歷里附了一張手寫信。
信上寫:
"我今年五十三歲。"
"研究了三十年超導。"
"看了江辰院士的論文之後,我意識到自己過去三十年的方向是錯的。"
"我不怕承認錯誤。"
"我怕的是沒有機會重來。"
"如果江辰院士願意給我一個機會,我願意從實習生做起。"
李默看著那封信看了一會兒。
然後抽出那張簡歷,拍了照發給陳小胖。
"你看看這個。"
陳小胖那會兒正在凌霄殿核對物資。
手機震了,點開圖片。
先看了那個教授的履歷。
"臥槽。"
然後看了那封信。
"臥槽臥槽。"
"三十年白幹了?"
"他自己說的。"
"那他來掃地?"
"他說願意從實習生做起。"
陳小胖盯著屏幕看了半天。
"扎心了。"
"哪裡扎心?"
"我以前想考F蘭克福大學都考不上,現在人家教授來咱們這兒當實習生。"
"你什麼時候想考F蘭克福了?"
"我心裡的夢想不行嗎。"
李默沒回他。
陳小胖知道他在屏幕那邊肯定面無表情。
"那這些簡歷你怎麼處理?"
"按江神的標準篩。"
"什麼標準?"
"能幹活的留下,不能幹活的回去。"
"那Stanford那個掃地教授呢?"
"江神說了,讓他做實驗,別讓他掃地。"
陳小胖笑了一聲。
"江神還是那個江神。"
"嗯。"
"你不激動?全球頂尖人才往咱們這兒擠?"
"不激動。"
"為啥?"
"因為昨天也是這樣,前天也是這樣。"
陳小胖想了想。
覺得李默說得對。
全球搶人這事兒,在研究院已經成了日常。
基操勿六。
他拿起薯片吃了兩口。
又問了一句:
"那江神看了那些簡歷沒?"
"沒。"
"一眼都沒?"
"一眼都沒。"
"他在幹嘛?"
"調參數。"
"那HR系統提醒他了嗎?"
"提醒了。"
"他說啥?"
"哦。"
陳小胖把薯片放下了。
"就一個哦?"
"就一個哦。"
"四千多封簡歷,三個諾獎得主排隊。"
"他就哦了一聲。"
"嗯。"
陳小胖沉默了兩秒。
"真實。"
"太真實了。"
他拿起薯片繼續吃。
邊吃邊想。
他室友就是這樣。
全世界都在為他瘋狂。
他本人對全世界毫無興趣。
這種反差他已經習慣了。
但每次看到還是覺得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