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趙是被財務總監一個電話叫醒的。
他最近睡得越來越少。
不是睡不著。
是電話太多。
凌晨四點剛躺下，六點座機就響了。
他摸著眼鏡接起來。
"趙總，數據出來了。"
財務總監的聲音有點抖。
老趙愣了一下："什麼數據？"
"集團總資產。"
老趙坐起來，靠著床頭。
"多少？"
"二十萬零三千七百億。"
老趙沒說話。
他把手裡的眼鏡戴好。
然後又問了一遍："多少？"
"二十萬億，出頭。"
老趙沉默了大概五秒。
然後他把電話掛了。
穿上拖鞋，洗了把臉。
站在鏡子前看了一眼自己。
眼袋比上個月又深了一圈。
鬢角白了一小撮。
他對著鏡子說了一句："臥槽。"
說完又覺得自己這反應太俗。
但確實就是臥槽。
二十萬億。
他記得三個月前集團破十萬億的時候，他在江辰面前匯報。
江辰就說了四個字。
"這個不用報。"
他當時以為江辰是嫌數字不夠大。
現在二十萬億了。
夠大了吧？
他得去匯報。
但又有點怵。
上次那個"不用報"把他噎了三天。
這次不知道江院士會說什麼。
他穿好衣服，出了門。
路上買了兩個包子，邊走邊吃。
吃到一半忽然停下來。
心想自己緊張什麼。
又不是他自己的錢。
二十萬億是江神的。
他只是個傳話的。
傳話的緊張什麼？
他咽下最後一口包子，加快了腳步。
……
早上七點半，研究院三號車間。
江辰蹲在一台新設備旁邊，手裡拿著一張圖紙。
劉建國在旁邊舉著遊標卡尺，老花鏡掛脖子上。
"江院士，這個公差我卡到0.003了。"
江辰看了一眼："行。"
"再往下能不能到0.001？"
"夠用。"
劉建國點頭，在本子上記了一筆。
他抬頭看了江辰一眼。
"江院士，您昨晚又沒睡？"
"睡了兩小時。"
劉建國"哦"了一聲，沒再問。
他知道江院士的"兩小時"跟別人的八小時差不多。
陳工端著保溫杯過來，杯蓋又掉了。
他蹲下去撿杯蓋，順手遞了杯咖啡給江辰。
"江院士，嘗嘗今天的，新豆子。"
江辰接過咖啡，喝了一口。
"還行。"
陳工樂了。
他最怕江院士說"還行"。
因為"還行"的意思是還能喝。
但"還行"的意思也可能是這豆子一般，以後別買了。
他分不清。
劉工從走廊那頭過來，手裡拎著六角扳手。
"江院士，拔神那個部件我打磨好了。"
"放著吧。"
"放哪兒？"
"台子上。"
劉工把部件放在台子上，又看了一眼江辰手裡的圖紙。
"這是新雷射模塊？"
"嗯。"
"功率密度多少？"
"還在算。"
劉工沒再問。
他知道江院士說"還在算"的意思是已經算完了，但懶得報。
老趙在門口站了一會兒。
他本來想等江辰忙完。
但想起二十萬億這個數，他實在等不住。
他走過去，壓低聲音。
"江院士，有個事。"
江辰頭都沒抬："說。"
"集團總資產……"
老趙頓了一下。
"破二十萬億了。"
江辰手裡的筆停了一下。
然後繼續畫。
"別報這個。"
老趙愣住了。
他張了張嘴。
"……江院士？"
"這個不用報。"江辰把圖紙遞給劉建國，"以後這種數，別拿來。"
老趙站在原地。
他想起三個月前那個"這個不用報"。
原來不是嫌小。
是真不關心。
他"哦"了一聲，轉身往外走。
走到門口又回頭看了一眼。
江辰已經蹲回設備旁邊了，跟劉建國討論公差的事。
二十萬億。
擱誰身上不得激動三天。
擱江辰這兒，連個水花都沒。
陳工在旁邊小聲問他："趙總，怎麼了？"
老趙嘆了口氣。
"我剛跟江院士說集團破二十萬億了。"
陳工手裡的保溫杯差點沒拿穩。
"二十……萬億？"
"嗯。"
"江院士什麼反應？"
"別報這個。"
陳工愣了兩秒。
然後他默默喝了一口茶。
"江院士不愧是江院士。"
老趙看了他一眼："你是不是也覺得正常？"
"正常。"
"二十萬億正常？"
"江院士說正常就正常。"
老趙搖了搖頭，沒再說話。
他出了車間，站在走廊里發了一會兒呆。
李默正好從對面過來，手裡抱著一摞文件。
看了他一眼："怎麼了？"
"我剛跟江院士說集團破二十萬億了。"
李默腳步沒停："他說什麼？"
"別報這個。"
李默"嗯"了一聲，走了。
走了兩步又回頭。
"那以後這種事你直接歸檔就行，別去打擾他。"
老趙站在走廊里。
他想說點什麼。
但想了想，確實沒什麼好說的。
他掏出手機，給財務總監回了一條。
"數據歸檔，不外宣。"
發完又覺得不妥。
補了一條："內部慶賀一下就行，別搞大。"
然後他把手機揣回兜里。
回頭看了一眼車間的方向。
裡面傳來劉建國的聲音。
"江院士，這個公差我再往下調調？"
"夠用。"
老趙搖了搖頭。
二十萬億。
夠用。
江院士的"夠用"兩個字，現在是真值錢。
他往自己辦公室走，路過茶水間的時候停了一下。
給自己倒了杯水。
喝了一口。
涼了。
他站在茶水間裡，看著窗外。
太陽剛升起來。
研究院的大樓在晨光里，玻璃牆反著光。
他忽然想起三年前。
那時候江辰剛重生，還是個胖子。
老趙第一次見他的時候，他正坐在食堂里吃紅燒肉。
吃得滿嘴油。
老趙當時心想，這小伙子看著不像能幹大事的。
結果三年。
三年而已。
從零到二十萬億。
他喝完那杯涼水，把杯子放下。
走出茶水間的時候，自言自語了一句。
"跟對人了。"
他想了想，又加了一句。
"這輩子最對的決定，就是跟了他。"
他回到辦公室，打開電腦。
屏幕上跳出一條新的郵件提醒。
又是一個國家發來的合作函件。
他看了一眼，歸檔。
又跳出來一條。
還是合作函件。
歸檔。
又一條。
老趙嘆了口氣。
關掉了郵件提醒。
反正明天還會有更多。
他拉開抽屜，拿出一盒潤喉糖。
剝了一顆塞嘴裡。
薄荷味的。
嗓子舒服了一點。
他靠在椅背上，看著天花板。
"二十萬億啊。"
他念叨了一句。
然後搖了搖頭。
"算了，江院士說了，別報這個。"
……
與此同時。
網上已經炸了。
不是老趙宣的。
是財報系統自動同步了一部分公開數據。
雖然沒直接寫"二十萬億"。
但那些懂行的財經博主一算就出來了。
#江神集團資產破二十萬億#的詞條，中午就掛上了熱搜第一。
底下評論清一色的"臥槽"和"給跪了"。
"二十萬億是什麼概念？"
"相當於一個小國的GDP。"
"不，相當於好幾個小國加起來。"
"而且這只是資產，營收還沒算。"
"江神：這點錢我都不稀罕報。"
"基操勿六。"
"江神後援會表示情緒穩定。"
"樓上，陳小胖會長同意了嗎？"
"我是副會長。"
"江神：別報這個。"
"哈哈哈哈真實。"
"別人破個億都要開發布會。"
"江神破二十萬億，連個水花都沒。"
"這就是凡爾賽本賽。"
"不，凡爾賽是裝的。"
"江神是真的不在乎。"
"這才是最恐怖的。"
"你們發現沒有，江神從不接受財經採訪。"
"對，他只接受科技類採訪。"
"在他眼裡錢就是個數字。"
"不，連數字都算不上。"
"他連'哦'都懶得說。"
"直接'別報這個'。"
"富可敵國算什麼。"
"富可敵球了都。"
"給跪了。"
"你們發現沒有，江神集團從來不開發布會。"
"對，別人破個億就開發布會，他二十萬億什麼都沒有。"
"因為人家不需要。"
"不需要昭告天下。"
"人家悶聲發大財。"
"不，人家是悶聲發天財。"
"天財是什麼？"
"天文數字的財。"
"哈哈哈哈哈。"
"你們別光看熱鬧，想想這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江神手上的研發經費無限。"
"無限是什麼概念？"
"就是他想造什麼就造什麼。"
"不用算成本。"
"你們說殲星炮貴不貴？"
"對江神來說，不貴。"
"二十萬億夠造多少個？"
"別算了，算不完。"
"瑟瑟發抖。"
陳小胖在凌霄殿刷到那條熱搜的時候，正端著一碗速溶面。
他盯著那個數字看了三秒。
然後給郝英俊發消息。
"二十萬億了。"
郝英俊秒回："我看到了。"
"你說江神知道不？"
"肯定知道。"
"他什麼反應？"
"估計說了句'別報這個'。"
陳小胖愣了一下。
因為郝英俊猜得太准了。
他回了一句："你怎麼知道？"
"因為上回十萬億的時候他就這麼說的。"
"扎心了。"
"江神的反應就那幾種。"
"'哦''放著吧''夠用''別報這個'。"
"四件套。"
陳小胖樂了。
"那你覺得破百萬億的時候他會說什麼？"
"可能連'哦'都省了。"
"直接不回。"
"哈哈哈哈哈。"
陳小胖把手機放下，端起面碗喝了一口湯。
然後看了一眼窗外那顆藍星。
心想江神這個人，是真的不把錢當錢。
二十萬億。
擱別人身上是新聞。
擱江神身上是"別報這個"。
凡爾賽到極致。
他給李默發了一條。
"默哥，江神剛才是不是又說了'別報這個'？"
李默回："是。"
"老趙什麼表情？"
"站在走廊里發呆。"
"哈哈哈哈。"
"別笑，你以後匯報也得這樣。"
"我才不匯報，我就當我的後援會會長。"
李默沒回。
陳小胖把手機放下，繼續吃麵。
吃到一半，他又看了一眼熱搜。
發現已經有財經博主在算江神的個人資產了。
算出來的數字後面跟了一長串零。
他數了半天沒數清。
"算了，數不過來。"
他自言自語了一句，把面吃完了。
……
燕京研究院。
江辰送走劉建國之後，回到辦公室。
桌上擺著一份唐若曦中午送來的紅燒肉和一杯奶茶。
還溫著。
他坐下來，扒了兩口飯。
大唐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叮，檢測到boss集團資產突破二十萬億。】
江辰嚼著紅燒肉，"嗯"了一聲。
然後繼續吃飯。
大唐："boss不激動？"
"激動什麼。"
"二十萬億呢。"
"錢夠用就行。"江辰把最後一口紅燒肉吃完，"技術不能停。"
大唐沉默了一秒。
【boss格局已突破測量上限。】
江辰沒理它。
他端起奶茶喝了一口。
是唐若曦知道他愛喝的那種，少冰三分糖。
他看了一眼窗外。
下午的陽光照在車間的玻璃上。
他想起幾年前剛重生那會兒。
那時候他還是個胖子。
兜里沒錢。
食堂打飯都要算著點。
現在二十萬億。
但他覺得沒什麼區別。
錢這東西，夠用就行。
技術才是真的。
他放下奶茶，拿起那份還沒看完的圖紙。
是新一代雷射武器的功率模塊。
他得把它看完。
二十萬億的事，就讓它躺在歸檔櫃裡吧。
門外傳來老趙壓著嗓子的聲音，在跟李默說什麼。
聽不太清。
江辰沒在意。
他低下頭，繼續畫圖。
筆尖在紙上沙沙響。
這間辦公室里唯一的聲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