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爺爺,你確定沒弄錯人吧?我觀察林方半天了,他身上真的一點古武者氣息都感覺不到啊!」
黎憬湊近爺爺耳邊,聲音裡帶著藏不住的疑惑。
黎老爺子不緊不慢地給自己斟了杯紅酒,眼角笑出了細紋:
「憬兒,你那點心思爺爺還能看不出來?林方這小子確實不按常理出牌,不過玄醫宗上下本來就沒幾個能用常理揣度的,尤其是他——根本就是個猜不透的主。」
黎憬抿了抿嘴,低頭小口啜飲著紅酒,把滿腹疑問都咽回了肚子裡。
這時林方換好衣服走出來,看見爺孫倆已經喝上了,便自來熟地也給自己倒了杯酒。
黎老爺子見狀立刻湊近:
「林老弟,快給老哥說道說道,你怎麼就跟鄧家槓上了?最絕的是居然能全須全尾地從他們手裡脫身,這到底是怎麼做到的呀?」
林方慵懶地陷進沙發里,晃著紅酒杯打量起對面的姑娘。
這姑娘確實生得標緻,眉眼間自帶靈氣,是個美人胚子。
可惜啊,完全不是他喜歡的類型。
「黎老頭,這就是你非要塞給我的那個孫女?黎憬?」
林方挑眉問道。
黎憬猛地抬頭,紅酒杯差點脫手:
「爺爺!你怎麼能……」
黎老爺子趕緊打圓場,笑呵呵地改口:
「林大哥,你看我這孫女黎憬,現在已經是外勁中期了。跟著家族供奉修煉這些年,天賦在年輕一輩里算是拔尖的,雖然比不上你這樣的高人,但碾壓同齡人還是綽綽有餘的。你瞧這模樣多周正,就是平時不愛打扮,要是認真化個妝,保管是個驚艷四座的大美人!」
「爺爺,你怎麼能不跟我商量就做這種決定!」
黎憬氣得直跺腳,聲音都提高了八度:
「現在都什麼年代了,我的婚事當然要自己做主。我才不要嫁給這種人呢,連鄧家的古武者都不敢正面對抗,算什麼強者?根本就是懦弱!」
林方聞言不怒反笑,翹起二郎腿晃著酒杯:
他故意拉長語調,斜眼瞥向黎憬:
「不過我倒是認識幾個朋友,到時候可以介紹給他們,說不定會有人感興趣。」
「你們太過分了!」
黎憬猛地站起身,拳頭攥得發白:
「我是商品嗎?讓你們推來推去!林方,我爺爺把你吹得天花亂墜,可我連你半點古武者氣息都感覺不到。要我說,你根本就是徒有虛名!敢不敢跟我比試比試?」
話音未落,只聽呼的一聲——
林方的身影如鬼魅般從沙發彈起,眨眼間就逼近到她面前。
一根銀針在離她眼球僅兩毫米處驟然停住,針尖的寒光刺得她瞳孔猛縮。
黎憬嚇得連退兩步,後背瞬間被冷汗浸濕。
她根本沒能看清對方是怎麼出手的,整個人僵在原地,臉色煞白如紙。
就連旁觀的黎老頭也驚得手心冒汗,喉嚨發緊。
林方繃緊的臉突然綻開笑容,手腕輕轉收回銀針:
「嘿嘿,小丫頭,現在知道差距了吧?」
說著悠然回到沙發,仰頭抿了口紅酒。
這時黎憬才震驚地發現——自始至終,他手中的酒杯都穩如泰山,杯中紅酒竟未灑出分毫。
這絕對是真正的高手!
原來不是沒有古武者氣息,而是他的境界早已達到返璞歸真,氣息完全內斂的地步。
林方舒舒服服地陷在沙發里,抿了口紅酒,懶洋洋地問道:
「黎老頭,你這大老遠跑來找我,肯定不是單純想請我喝酒吧?到底什麼事,直說吧。」
黎老頭趕緊給他添滿酒,又把自己杯子倒滿,陪著笑臉說:
「忙活一天肯定餓了吧?我特意叫人準備了晚餐,咱們邊吃邊聊。」
正說著,房門「咚咚」響了兩聲。
黎憬起身去開門,果然是酒店服務員推著餐車站在門外。
精緻的西餐被一一送進房間,擺滿了餐桌。
林方看了眼隔壁方向,心裡琢磨著要不要叫陳雪她們過來一起吃。
轉念一想,黎老頭找上門來准沒好事,還是別把她們牽扯進來為妙。
三人圍坐用餐時,黎老頭終於沉不住氣,壓低聲音說:
「大哥,實不相瞞,這次是想請你幫忙對付個人。賀家的賀老怪,十年前就是罡勁巔峰,閉關修煉了整整十年,現在說不定都已經突破到宗師境了。我這心裡實在沒底啊……」
林方像是根本沒聽見似的,專注地切著牛排,連連稱讚:
「這火候掌握得真不錯,外皮焦香,裡面鮮嫩,嚼勁也恰到好處。」
黎老頭苦笑著繼續加碼:
「你在京都開醫館、辦公司,我都給你保駕護航。鄧家那邊我也幫你擺平,怎麼樣?」
見林方還在埋頭大吃,完全不為所動,黎老頭急得直搓手:
「林大哥,我的好大哥,你就開個條件吧。只要我黎家拿得出來的,絕不含糊!那賀老怪要是出關,第一個要收拾的就是我啊。」
林方嘴裡塞得鼓鼓囊囊的,含糊不清地說:
「我師父早就交代過,讓我少跟你這種官面上的人打交道。要我說啊,咱們古武者就該離官場那些事兒遠點兒,保持點距離對大家都好。」
「這……」
黎老頭被他這話噎得一時語塞,張了張嘴卻不知該怎麼接話。
只得悶頭灌了口酒,這才緩過勁兒來:
「可我前些年上山拜訪袁天師的時候,他老人家可從沒跟我說過這種話啊。」
「那能一樣嗎?」
林方咽下嘴裡的肉,擦了擦嘴角,
「你上山是私交,現在你要我摻和的事,明擺著會攪動官場格局。這種渾水,我可不想蹚!」
黎老頭又被懟得啞口無言,只能一個勁兒地搓著酒杯。
這時,一直在旁邊安靜用餐的黎憬輕輕放下刀叉,目光流轉:
「那要是拋開我爺爺這層關係,單純從你個人角度,你會願意出手嗎?」
林方抬眼打量了她一下,聳聳肩:
「這得看具體情況,不能一概而論。」
黎憬唇角微揚,不緊不慢地切著牛排:
「那我換個說法。其實你現在已經惹上賀家了,就算你不想插手,他們遲早也會找上門來。這筆帳,你躲不掉的。」
聽到這話,林方手中的餐具突然停住,連咀嚼的動作都頓住了,目光直直地看向黎憬。
黎憬見他聽進去了,便繼續娓娓道來:
「你可能還不清楚京都的水有多深。這裡的商業格局分得清清楚楚:三個頂級家族,我們黎家和賀家都在其中,再加上一個邱家,形成三足鼎立。往下是六個二流家族,鄧家就是其中之一,再往下還有九個三流家族。」
她端起酒杯輕輕晃動:
「這些家族之間可不是各過各的。九個三流家族分別依附於六個二流家族,而六個二流家族又都歸順於三個頂級家族。鄧家正好是在賀家的庇護之下。平時看起來只是正常的商貿往來,可一旦鄧家遇到大麻煩,是可以請賀家出手的。」
「鄧家每年都要把相當可觀的利潤進貢給賀家,換取這份庇護。」
黎憬意味深長地看著林方,
「所以說,你動了鄧家,就等同於動了賀家的利益。以你的實力,要是真把鄧家逼到絕境,賀家絕對不會坐視不管。」
林方的眉頭漸漸皺緊。
他確實沒想到京都的水這麼深,弱肉強食的生態竟然維繫得如此井然有序。
弱者獻上利潤求庇護,強者收取保護費擔責任,這套體系倒是運轉得相當自洽。
「看來這賀家,我是非碰不可了。」
林方輕嘆一聲,手指在桌上輕輕敲擊,
「不過得按我的節奏來。等我先在京都把醫館安頓好,站穩腳跟再說。到時候再陪賀家好好玩玩。」
黎老頭頓時眉開眼笑:
「這麼多年我都等了,不在乎多等些時日。大哥你在京都有什麼需要,儘管開口,我們黎家一定鼎力相助。」
正說著,突然傳來「咚咚」的敲門聲。
黎憬走到門邊,透過貓眼往外一看,回頭對林方說:
「是你醫館的那兩個姑娘來了。」
「讓她們進來吧。」
林方話音未落,門已經打開。
陳靈鈴和陳雪站在門口,看著屋裡這陣仗,一時有些不知所措。
林方趕緊起身招呼:
「來得正好,來來來,一起吃點,別客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