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不見月光。
深秋的晚風帶著刺骨的寒意,路上行人裹緊厚重的外套,埋頭趕路。
有些人已經撐開了傘——天氣預報說,今晚有小雪。
晚上八點多,雪,真的落下來了。
細碎的雪花在漆黑的夜色里靜靜飄著,路燈一照,晶瑩閃爍。
這是入冬後的第一場雪。
雪很美,輕輕落在街道上、屋頂上、光禿禿的樹枝上。
三流杜家莊園裡,幾個孩子正興奮地在院子裡跑著,張開小手去接涼冰冰的雪花,清脆的笑聲傳得很遠。
守在大門口的兩個古武者,也跟著抬頭看了看天。
他們呼出的熱氣,在寒冷的空氣里凝成一團團白霧。
突然!
兩人瞳孔一縮,手猛地握向腰間的刀柄!
有危險!
可就在他們察覺的同一瞬間,兩道凌厲的寒芒已經閃過。
兩人身子一僵,低頭看向自己心口滲出的血跡,臉上滿是不甘,隨即重重倒下。
鮮血淌出,染紅了地上薄薄的雪。
大門邊,不知何時多了兩道人影。
其中一人朝院子裡掃了一眼,壓低聲音:
「前門的古武者已經解決了。院子裡有幾個小孩,要處理嗎?」
「幾個孩子你也問?能不能有點人性。」
「……懂了。」
兩人沒有走正門,迅速繞到宅子側面,翻身躍入牆內。
剛一落地,就看到腳下躺著兩具護衛的屍體——他們的同伴動作更快。
身影在夜色里如同鬼魅。
他們無聲地撬開一扇窗戶,潛入主宅,很快摸到了杜家家主的臥室門外。
透過門縫,能看到女主人正坐在梳妝檯前,端詳著鏡子裡的自己。
男主人則坐在書桌後,對著電腦屏幕,眉頭緊鎖,似乎是遇到了什麼棘手的問題。
「你們什麼人?!」
女主人先察覺到動靜,一轉頭,看見房間裡突然多出兩個人,聲音都變了調。
男主人猛地站起,一把將妻子護在身後,臉上血色褪盡。
那兩人沒吭聲,劍光一閃。
血濺了一地。人影隨即消失在門口。
同樣的事情,不止發生在這個房間。
隔壁房間,另一棟別墅里,幾乎在同一時間,類似的情景接連上演。
一切進行得悄無聲息。
得手後,這些人迅速撤離。
院子裡,孩子們還在嬉笑著接雪花,清脆的笑聲乾乾淨淨,對屋裡發生的一切毫無察覺。
行動原本極其乾淨利落,儘量不鬧出動靜。但在段家這邊,終究還是碰上了硬茬。
「鐺——!」
兵刃碰撞的脆響,在寂靜的雪夜裡格外刺耳。
「黎家的人?」
一位段家供奉手持長刀,橫在身前,刀刃映著飄落的雪花,泛著寒光。
他死死盯著眼前兩個蒙面人,眼神警惕。
「今晚,你有兩條路。」
其中一人聲音冰冷,
「要麼當什麼都沒看見,要麼,死!」
「我段家的供奉,要是臨陣脫逃,以後還怎麼抬得起頭?」
供奉握緊刀柄,橫跨一步,
「恕難從命!」
「那就死吧!」
話音一落,殺機再起。
屋內,聽到動靜的段家人早已驚醒,此刻擠在窗後,滿臉驚恐地看著外面的廝殺。
「怎麼辦?是古武者……他們殺進來了!」
「還能怎麼辦!快,快聯繫魏家求救啊!」
段家這些年一直受魏家庇護。
到了這種生死關頭,一個三流家族根本無力抵抗,只能向依附的二流家族求援。
電話急匆匆撥了過去。
沒想到,那頭傳來的消息讓所有人心裡一涼——魏家自己,今晚也遭到了古武者的襲擊,根本顧不上他們。
只讓他們自己想辦法,趕緊把能調動的供奉都叫回來。
可其他的供奉都被派在外面,現在趕回來?
哪裡還來得及!
「段總,這是在喊人嗎?」
一個低沉的聲音從樓梯口傳來。
只見一個四五十歲的男人,提著一把厚重的大刀,一步步走了上來。
他身後跟著七八個人,個個面目兇悍,手裡都拎著刀,殺氣騰騰。
「李卓?……黎家?!」
段家家主一眼就認出了領頭的人。
這人在地下世界稱霸一方,是黎家手下出了名的狠角色。
他親自出馬,必然是黎家指使!
段家人慌亂地抓起手邊的木棍、掃把,任何能拿到的東西都當成了武器。
可他們哪裡是這些混跡地下世界的亡命徒的對手?
這根本就是一場碾壓。
不需要古武者動手,純粹是單方面的屠殺。
沒死的,也都重傷殘廢。
往後的日子,不是在牢里,就是在病床上度過了。
院子裡的打鬥聲,不知何時已經停了。
段家那位供奉,倒在了雪地里。
所有襲擊者,迅速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整棟別墅重歸死寂,只是再也聽不到半點活人的聲息。
同樣的夜晚,同樣的事情,在不少地方接連發生。
黎家這次是動了真格,行動規模鋪得很大。
最後,所有人的目標都指向了魏家。
魏家那邊供奉的古武者本就不少,加上賀家也派了人支援,雙方在魏家附近展開了一場惡戰。鮮血飛濺,把地上的白雪都染透了。
這麼冷的夜晚,傷口被寒風一吹,那種刺骨的疼,鑽心難受。
遠處,有人正靜靜看著這場廝殺。
雲珂、雲靈,還有一個老婦和一個老頭。
「瘋了,真是徹底瘋了!」
老婦看著下面的慘狀,忍不住搖頭,面露不忍。
雲靈的目光在戰場各處掃過,忽然定住:
「來的人越來越多了,古武者、還有世俗強者……你們看那個人。」
幾個人順著她指的方向看去。
那邊是世俗高手混戰的區域。
有個年輕人,腿腳似乎不太利索,但手裡一把長刀,揮起來又狠又准,刀刀致命。
儘管身上帶傷,他的動作卻比許多健全的人還要迅猛。
生猛得不像話。
一個人硬生生扛住了幾十個人的圍攻,渾身上下都是血,可越打氣勢越凶,簡直像尊殺神。
不管多少人衝上來,最後都倒在他的刀下。
那老婦皺緊了眉頭,沉聲道:
「這個人,我留意他很久了。雖然只是個世俗強者,但身體底子、反應速度,都強得不像話。我跟他打過一次交道,他叫周銳,是賀家手下最厲害的世俗高手了,以前當過兵。」
她頓了頓,語氣里透著惋惜:
「拖著一條傷腿都這麼能打,要是身體完好……恐怕在世俗界裡,已經算是頂尖的了。有他在,黎家那邊派多少世俗高手過來,怕都不夠他砍的。」
旁邊的老頭也看得津津有味:
「這麼好的苗子,怎麼沒想辦法吸收進龍淵閣?好好調教一下,說不定在古武界也能闖出名堂。」
老婦搖搖頭:
「我查探過。他身體條件是真好,可惜……就是沒有修煉武道的天賦,一點都沒有。本來想讓他幫著在世俗界裡辦點事,他軍人出身,身份也方便。可人家不願意——他是賀家的上門女婿。」
「他們退了。」
雲靈忽然開口。
幾人的目光立刻轉向古武者那邊的戰場。
黎家的古武者,開始後撤了。
退得很快,沒有絲毫戀戰。
地上已經躺了不少屍體。
古武者一退,世俗高手的廝殺也跟著停了下來。
「他娘的,周銳這瘋子……差點把命搭上。」
李卓咬著牙罵道,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兩道深深的刀口,皮肉外翻,血還在往外冒。
寒風卷著雪末吹過傷口,疼得他直抽冷氣。
「老大,能從周銳刀下撿回一條命,已經算走運了。」
「操!老子就是咽不下這口氣!憑什麼回回都被他壓一頭!」
沒過多久,所有襲擊者都撤乾淨了。
遠處樹林的陰影里,停著一輛不起眼的黑色轎車。
黎景天坐在后座,掏出手機,撥了個號碼。
「林醫生,事情辦完了。魏家那邊古武者太多,賀家的供奉也來了。還有那個周銳……媽的,因為他,我折了不少手下。」
電話那頭,林方的聲音傳了過來:
「那個周銳,真像你們說的那麼厲害?他明天會在嗎?我倒真想會會他。」
黎景天想了想,說:
「我想辦法引他出來,讓你們碰一面。」
「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