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李岳,林方便牽起柳念慈的手,走進了裡間的浴室。
裡面流淌著舒緩的樂曲,音量開得頗大,足以掩去一切不該外傳的聲響。
這一夜,兩人都卸下了所有束縛。
柳念慈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主動。
次日清晨,林方親自將妻子送到了華東國際機場。
臨別前,他又轉道去了一趟許家。
如今的許家,早已不是當初的模樣。
他的到來,讓不少許家人面色不虞——畢竟,他曾親手斬落這個家族數位強者。
見到許永昌夫婦時,兩人神情複雜。
他們一直關注著至天宗的動靜,自然知曉林方一人踏平飛星宗、收服人間真仙聞人雪的事跡。
震驚之餘,心頭滋味難言。
林方此來,主要是想問問許振宇的近況。
「四天前,你老婆已經來過一趟了。」
許永昌語氣平淡,聽不出情緒,
「她沒跟你提起麼?」
他對林方的感情頗為矛盾——既感激對方助許家奪回了真正的自主,又難以釋懷那些死在林方手中的同族血脈。
林方神色如常:「提過。但我還是想當面問問,順便來看看二位。」
一旁的蘇婉接過話頭,語氣溫和些:
「林前輩,自那一戰後,我們夫婦在家族武道一脈算是站穩了腳。振宇那孩子,如今也能隨心去做他想做的事。只是……你畢竟手染許家古武者的血,族中難免有些怨氣,還望你體諒。」
林方看向許永昌,見他沉默不語,心中瞭然。
「你們是想要些補償?」
他直接問道,
「或者,希望我做點什麼?」
許永昌沒有猶豫,直接開口說道:
「林前輩,這些時日我一直留意著至天宗的動靜。貴宗發展迅猛,崛起之勢前所未見。只是眼下對上落霞宗,那可是九下宗之一,不知林前輩是否已有應對之策?」
林方心中已隱約猜到對方的意圖。
許永華這番話顯然早有準備,說得極為順暢。
不過許振宇與自己畢竟稱得上兄弟之交,與許家結個善緣,未嘗不可。
「許叔這是覺得,我做事毫無章法?」
林方微微一笑,
「還是認為,我不過是個有勇無謀的莽夫?」
許永華也笑了:
「林前輩你言重了,晚輩不敢。」
「可你心裡是這麼想的。」
「我……只是擔心。」
許永華嘆了口氣,
「振宇是我兒子,他跟了你,萬一有個閃失,我這當父親的……實在不願看他涉險。」
林方搖了搖頭:
「許叔,這應該不是你真正想說的話吧?你若真是只顧眼前之人,當初也不會隱忍多年,直到時機成熟才一舉翻盤。不如直說,我還有其他事要辦。」
許永華與身旁的蘇婉對視一眼,終於開口:
「我們希望……能將家族中一些有資質的子弟,送到至天宗修行。」
他頓了頓,又道,
「京都黎家不是也有子弟在你那兒麼?如今我們在世俗界的產業已與林源醫藥公司展開合作,勢頭正好。武道這一邊,我們也不想落下。」
林方端起茶盞,不緊不慢地抿了一口。
「既然許家如此關注至天宗的動向,想必也聽說過,我曾讓黎家十五人,去滅了火雲宗的事。」
他抬眼看向許永昌,
「那是趟隨時可能丟性命的差事。你不怕許家送來的子弟,也會在執行任務時折損麼?」
許永昌答得毫不猶豫,
「但這是必經之路。」
他頓了頓,聲音沉穩:
「踏上武道那一刻,每個古武者都該有將生死置之度外的覺悟。危機與機緣,向來相伴相生。我相信林前輩不會刻意刁難許家人,更不會讓他們白白送死。」
林方忽然覺得,眼前這人的心胸,倒比黎家那位黎剛要開闊不少。
「好。」
他放下茶盞,
「你先挑一批資質尚可的子弟,到時候和振宇一同來宗門找我。」
許永昌當即起身,鄭重抱拳:
「多謝林宗主!」
林方也站了起來:
「我還有事,先走了。」
「林前輩要去哪兒?我送您。」
「去一趟京都。」
「我送您去機場。」
蘇婉親自開車相送。
航班划過天際,在首都國際機場平穩降落。
林方走出航站樓時,黎景天已候在出口處。
他只通知對方需要用車,並未多言。
「林前輩,酒店已經安排好了,咱們這就過去,您先歇歇腳。」
黎景天迎上前,語氣恭敬。
林方坐進車裡,直接對駕駛座的黎景天道:
「小天,送我去玄真觀。」
黎景天明顯愣了一下:
「林前輩,您要去玄真觀?可我聽人說,您和那邊……」
「無妨,開車。」
「那好吧。」
車子駛離市區,一路向南。
在郊區換了輛越野,又繼續開了一陣。
去往玄真觀的後半段是土路,坑窪不平,顛簸得厲害。
等到下午四點左右,林方給李岳發了條訊息,讓他晚上不必等自己——看樣子,今天是趕不回去了。
棄車登山。
玄真觀坐落在青城山深處。
前山是尋常遊客遊覽的區域,再往後走,才是真正的道門清修之地。
終於看到那座古樸的觀門。
一位身著青灰道袍的道人立在門前,本是含笑迎客,可目光觸及林方時,臉上的笑容頓時僵住,取而代之的是明顯的戒備。
林方走上前去,語氣輕鬆:
「道長何必如此緊張?我又不會吃人。」
那道人冷哼一聲:
「林方,你竟敢踏足我玄真觀!你手上沾著我觀中弟子的血,至今還未給我觀一個交代。」
林方攤了攤手:
「我這不就是來給交代的麼?還不快去通報?」
道人面色一沉,轉身便往觀內快步走去,邊走邊掏出通訊器。
黎景天看著那道匆匆離去的背影,心中不安,低聲道:
「林前輩,連個守門的道人都認得您,還如此提防……這趟恐怕不好談啊!」
林方沒接話,只抬眼望向觀內。
一座座殿宇依山而建,層疊錯落,規模不小。
此刻卻靜得出奇,仿佛整座道觀都在屏息等待。
忽然!
視野中湧出一群青灰色道袍的身影,正朝山門這邊走來。
個個面色不善,眼神如刀。
黎景天心頭一緊,下意識往林方身後挪了半步。
「他就是林方?」
「還真敢來我們玄真觀……膽子不小,給他點教訓!」
「師兄,我聽說這人修為深不可測,而且觀主早有吩咐,不得與他起衝突,咱們還是別動手為好……」
「怕什麼?看我的——」
話音未落,一道金光熠熠的道家法印凌空浮現,疾如流星,直朝林方面門轟來!
林方站在原地,動也未動,只靜靜看著那道襲來的法印。
呯!
法印尚未及身,便在半空中轟然炸裂!
一股磅礴威壓自觀內深處盪開,瞬間籠罩山門。
「不得無禮!」
聲音沉渾,透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眾道人聞聲,紛紛轉身,迅速讓出一條通路。
從眾人讓出的通道深處,緩步走出一位老者。
身邊跟著兩名垂手而立的道童。
方才那道凌空炸裂的法印,正是出自他手。
老人兩鬢霜白,麵皮微皺,周身氣血卻異常充盈,一股無形的威壓隨著他的步履彌散開來,令在場所有弟子噤若寒蟬。
「劉天師……」
「天師……」
眾人紛紛垂首,恭敬喚道。
劉天師走到林方面前,目光依舊帶著審視,並不溫和:
「林方,你總算來了……我玄真觀與你之間的帳,今日也該算一算了。」
林方看著他,抬手抱拳,姿態不失敬意:
「閣下想必就是名傳四海的劉天石劉天師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