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位姑娘看著面生,不知是何方人士?」
突如其來的一句問話,讓落霞宗眾人臉色一沉,齊齊轉頭望去。
只見一位身著絳紅古裙的女子立在不遠處,身段窈窕,風姿綽約,一頭烏髮如雲垂落肩側,眼波流轉間自有一段嫵媚風流。
確是個難得一見的美人。
「雲水軒,魏芯苒!」
女子自報家門時下巴微揚,目光從幾位落霞宗弟子身上掠過,神情中帶著毫不掩飾的輕慢。
席間一名青年起身,將她從頭到腳打量一番,語氣沉沉:
「早就聽聞雲水軒只收女弟子,個個容貌出眾,今日一見,傳言倒是不虛。只不過你與我們素不相識,一上來便言語譏諷我落霞宗!可曾想過這般言行會引來什麼麻煩嗎?」
魏芯苒不答,只伸手取過案上一壺酒,仰頭飲下一大口,這才抬眸:
「我哪一句說錯了?」
她眼風掃過在場諸人,即便掠過林方所在之處也未作停頓,仿若從不相識,接著說道:
「九下宗聲望赫赫,歷來受各方敬重,底下小宗小派誰敢輕易動你們的人?可你們四長老之子沈星瀾遇害,屍身還被掛在小派山門前整整三日這事早就在各宗之間傳遍了。」
「如此明目張胆的挑釁,落霞宗卻遲遲沒有動作,」
她語調漸揚,引得四周客人紛紛側目,
「換作九下宗里任何一家,誰能忍得下這口氣?你們忍得,旁人可都看在眼裡。」
「不能忍!」
「這口氣誰咽得下去?」
「落霞宗這樣下去,不如從九下宗里除名算了!」
……
四周的議論聲越來越響,人人都伸著脖子朝這邊瞧。
看熱鬧總不嫌事大,何況是雲水軒和落霞宗要是真動起手來——那才有意思呢。
落霞宗幾人被這些閒言碎語刺得面紅耳赤,眼裡幾乎要噴出火來。
終於有一名弟子按捺不住,猛地起身:
「魏芯苒!我們落霞宗行事,輪得到你指手畫腳?」
魏芯苒聽了卻也不惱,只輕輕笑了幾聲,眼尾微挑:
「這位道友火氣可真旺,是不是平日修行太緊,連個說話解悶的人都找不著?」
「你……」
那弟子一口氣噎在喉頭,臉漲得通紅。
周圍傳來幾聲壓抑的低笑。
誰都沒想到,她話鋒轉得這樣輕巧,又這樣刁鑽。
魏芯苒卻不給他喘息的間隙,聲調忽而一沉:
「怎麼輪不到我說?九下宗同氣連枝,你們這般畏首畏尾,丟的是所有人的臉面!古武者修的是心氣與膽魄,你們若連這點血性都沒了,不如早些回去耕田種地,還修什麼道?」
「你找死!」
話音未落,那名弟子已「鏘」一聲抽出長劍!
幾乎同時,魏芯苒身後兩名雲水軒女子踏步上前,長劍出鞘半寸,寒光乍現。
兩人雖未言語,眼神卻冷如霜刃,周身氣息陡然凌厲。
落霞宗其餘人見狀,動作頓時一僵,誰也沒敢再往前半步。
魏芯苒卻似乎沒打算就此收聲,反而將話音揚得更高了些:
「對了,聽說至天宗這次也來參加群英會了?你們落霞宗是打算在擂台上找回場子呢,還是又打算縮著不動?我可聽說了,至天宗那位宗主親自帶隊,實力深不可測……哦,對了!你們宗里是不是還有個被叫『瘋子』的年輕弟子?叫……陳絕是吧?」
「至天宗的人若敢出現,我們見一個斬一個!」
落霞宗那名持劍弟子咬牙喝道,
「我落霞宗的恩怨,還輪不到你個外人多管閒事!」
四周的嗡嗡議論聲更響了。
「怎麼光動嘴不動手啊……落霞宗這幾人真能忍。」
「換我早拔劍了,這還能坐得住?」
「他們幾個不過是普通弟子,真要論年輕一輩,還得是那個陳絕。聽說他早就停在宗師境巔峰,只差臨門一腳便能突破悟道境了。」
「真有這麼厲害?」
「你可別忘了,雲水軒那邊還有個『冰弦劍』沈清辭呢!這位更不簡單,當年獨闖過北域死境,一手劍術凌厲無比,同輩中罕逢敵手……」
……
圍觀的人越說越起勁,紛紛比較起兩派年輕一代的實力深淺。
能在宗門裡嶄露頭角的,誰沒有幾樁轟動四方的戰績?
古武者之名本就是一場場廝殺中掙來的,沒有叫人瞠目的本事,哪配得上「傑出」二字。
無論是落霞宗那個行事狠絕的陳絕,還是雲水軒劍意凜然的沈清辭,可都是實打實用戰績壘起來的名聲。
林方坐在一旁,心裡直犯嘀咕。
魏芯苒這唱的是哪一出?
好端端的,偏要去招惹落霞宗的人。
他隱隱覺得事情不對,這分明是故意要把他拖下水。
不光是他,同桌的柳念亭幾人也面面相覷,神情里全是茫然。
他們本是來探聽些古武界的風聲,誰想得到會撞上這麼一出。
柳念亭湊近些,壓低嗓子問:
「姐夫,這魏芯苒怎麼回事?她什麼時候進了雲水軒?那可是九下宗之一,她憑什麼……」
林方微微搖頭,聲音同樣壓得極低:
「我也摸不透……但她絕對是故意的!」
桌上幾人不約而同用眼角餘光瞥向還在與落霞宗對峙的魏芯苒,個個滿心困惑。
鐵鷹側耳聽了聽周圍的議論,眉頭越皺越緊,轉向林方低聲道:
「林醫生,落霞宗如今已是各宗眼裡的笑柄!至於咱們至天宗……也被人提了好幾回。好在還沒人認出咱們,趁現在走,還來得及!再待下去,我只怕要生變故……」
柳念亭卻有些不以為然:
「怕什麼?有我姐夫在,他們還敢動手不成?反正遲早要對上,現在收拾幾個,就當練手了,是不是,姐夫?」
一旁的黎冉點頭接話:
「鐵鷹說的在理,群英會之前,咱們還是儘量別太顯眼……」
她話沒說完,突然頓住了。
魏芯苒不知何時已走到他們桌旁,一隻手輕輕搭在了林方肩上。
四周的視線,頓時全聚了過來。
魏芯苒抬起手,指尖輕輕托起林方的下頜,將他的臉轉向落霞宗那幾人所在的方向:
「看好了,這幾位便是至天宗的門人。落霞宗的小友們,你們的仇家可就在眼前了,還等什麼?」
說罷,她忽然轉過頭,一雙鳳眸朝林方眨了眨,眼波流轉間仿佛藏著細碎的光,唇角也跟著彎起:
「咱們總算見著了!這份見面禮,可還滿意嗎?」
林方一時無言。
這禮送得實在突然,他可半點歡喜不起來。
四周已響起一片低嘩。
不少目光齊刷刷盯在這一桌,指指點點之聲不絕於耳。
落霞宗那幾名弟子更是霍然起身,兵刃出鞘的冷響清晰可聞——殺意頓時如潮水般瀰漫開來,一雙雙眼睛幾乎要噴出火,死死鎖住林方幾人。
「你們……是至天宗的?」
「既然是至天宗的人,今日就別想活著離開!」
林方卻沒看他們,只望著魏芯苒,嘆了口氣:
「我一向不喜張揚,只喜歡低調!你何苦非要推我上台?鬧得眾人矚目,麻煩事只會更多……」
「呵呵呵……」
魏芯苒笑出聲來,眉眼間儘是明媚,
「你還說不喜張揚?若論高調,誰能比得過你?至天宗成立不到三個月,便掃平了周邊最強的門派;對上落霞宗也毫無懼色,不僅斬了沈振峰之子,連他們七長老聞人雪都被你們擒下,這還叫低調?」
她眼尾一挑,語氣輕飄飄的:
「戲台我可給你搭好了,接下來……該你們登場了。」
林方餘光瞥過那幾名殺氣騰騰的落霞宗弟子,神色未變,只淡淡喚了一聲:
「黎冠清!」
「人是你殺的,去把他們解決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