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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0章 我是你師兄啊

2026-02-02 03:02:40 作者: 千詩

  碧淵城一角,荒僻的小院裡。

  至天宗一行人暫歇於此。

  院子雖舊,倒被眾人收拾得乾淨。

  沒人抱怨住處簡陋,反而透出幾分久違的熱鬧。

  林方帶著幾人去後山埋了同伴。

  回來路上,沒人說話。

  「都耷拉著臉做什麼?」

  林方終是出了聲,語氣裡帶著不解。

  古武界的路途就是這樣,從來由生死鋪成。

  見慣了離別,眼下這幾人卻仍是一副沉痛難消的樣子。

  「宗主,咱們這一趟……」

  「在這兒別這麼喊。」

  林方打斷道,

  「往後就叫我林凡,若在外人面前,稱一聲林醫生也行。」

  「是,林凡……玄陽宗和落霞宗的人,這回算是徹底記恨上了。往後怕難有清靜日子。依我看,門中弟子儘量別單獨走動。」

  林方點了點頭。

  他原先沒料到,九下宗這一代的頂尖傳人,竟已有人踏入悟道境,成了人間真仙。

  自家這些弟子若獨自遇上他們,怕是連逃的機會都沒有。

  得儘快讓大伙兒更強才行。

  「從今天起,所有人不要離我太遠,行動聽安排。這小院就是我們在碧淵城的落腳處。缺什麼日常用度,可以托外面的人送進來,或者我親自去辦。」

  外頭風大雨大,他們還太嫩。

  這些人都是宗門將來的根基,折損任何一個,他都捨不得。

  後半夜的光景,薄霧漫了上來。

  林方在院子四周布了陣。

  陣紋悄無聲息地落定,將這方寸之地籠在若有若無的氣場裡。

  牆外卻多出個影子。

  

  一個頭髮蓬亂的老頭,佝僂著背,在院門外踱來踱去。

  他不時停下,眯眼往陣中瞧,嘴裡還念念有詞。

  「是誰在那兒?!」

  守夜的弟子很快發覺,將人押了進來。

  林方抬眼看去,很面熟。

  竟是前兩日在市集煉製傳訊符時,湊在邊上看熱鬧的那個怪老頭。

  他竟一路尋到這兒來了。

  「放了吧,我認得。」

  老頭倒一點不慌。

  被人鬆了綁,也不說話,只圍著林方打起轉來。

  一圈,兩圈,眼睛上下地掃,末了還自顧自點了點頭。

  旁人都看得發愣。

  「宗……林凡,這老先生是……?」

  有個弟子忍不住開口。

  林方沒應聲,走到院角那塊青石旁坐下。

  老頭立刻跟了過去。

  「看夠了沒?」

  林方失笑,

  「我一個大男人,有什麼可瞧的?」

  老頭這才挨著石頭坐下,咧嘴一笑,露出缺了顆門牙的黃牙:

  「小友,你叫林方?怪,真怪。」

  「哪裡怪?」

  「你身上沒古武者的氣息,也不像法術者……」

  老頭抱起拳,歪著頭又打量他,

  「可你會煉符,會布陣,還把玄陽宗那個悟道境中期的杜震壓得沒脾氣!你骨子裡透出的那股氣息……我像是在哪兒見過。」

  他說到這兒,忽然抓了抓亂糟糟的頭髮。

  那頭髮比久未梳洗的乞丐還要髒亂。

  老頭皺緊眉頭,努力回想,卻怎麼也想不起來。

  「您老到底想做什麼?」

  林方耐著性子又問一遍。

  老頭咧開缺牙的嘴,眼裡閃著光:

  「小友,陪老頭子過兩手法術,成不成?」

  「成啊!」

  話音未落,林方已起身。


  右手五指一攏一放,掌心浮起一道淺金色的符印。

  他抬手向空中虛虛一按,院落四周先前布下的陣紋驟然亮起。

  一股看不見的力量自上方壓下,直罩向老頭頭頂。

  老頭臉色微變,卻不慌張。

  雙手迅速在胸前掐了個訣,猛地往地面一拍。

  呼!

  一股罡風平地捲起,颳得站在遠處的鐵鷹等人衣袍亂擺,連連退了好幾步。

  這老頭瞧著邋遢普通,身上也感覺不出多深的武道修為,可這一手引動的威壓,卻讓在場所有人都心頭一跳。

  藏拙了?

  地面霎時浮現出一圈複雜的暗金色紋路,以老頭為中心迅速鋪開。

  紋路中升起一股渾厚沉凝的力量,竟像生了根似的扎進地里,將陣法施加的壓制一寸寸抵了回去。

  林方眼神一凝。

  借地脈之力,化封印為陣基……這分明是修仙者的手段。

  他怎麼會……

  更讓他吃驚的還在後頭。

  那圈暗金紋路並未停止蔓延,反而自行向上延展、交織,幾個呼吸間,一座完整的防護陣法已自然成形,將老頭穩穩護在中央。

  在古武界,法術者布陣往往要倚仗特殊地勢,借山川脈絡之氣。

  唯有傳說中跳出武道樊籠的修仙之人,才能這般隨心所欲,翻手成陣。

  這貌不驚人的老頭,竟然做到了。

  「前輩……」

  林方聲音壓低,帶著不敢確信的試探,

  「您莫非是……修仙者?」

  「噓!」

  老頭急忙豎起一根手指,擠眉弄眼。

  他手一揮,地上陣紋與頭頂光幕頃刻消散。

  他上前兩步,仔仔細細地盯著林方的臉看,渾濁的雙眼竟漸漸泛了紅。

  「錯不了,錯不了……」

  他聲音有些發顫,反覆喃喃,

  「你真是師弟!師父他……他當年說的話,竟真的成了。」

  林方心頭一震。

  原來這老頭剛才那一番試探,並非真要較量,而是為了印證他心底的猜測——他早就看出了自己的底細。

  「你的家師……是袁天師嗎?」

  林方點了點頭。

  老頭突然很激動,淚水毫無徵兆地滾了下來。

  他抬手胡亂抹著臉,喉嚨里發出壓抑的嗚咽,好半晌才擠出聲音:

  「我、我是你師兄啊……是我,李石頭,是我啊!」

  李石頭?

  林方愣住了。

  師父從未提起過這個名字,更沒說過自己還有這麼一位師兄。

  這名字……未免也太樸實了些。

  看他一臉茫然,老頭急急上前,語速快了起來:

  「師父沒跟你提過我?當年他老人家還在玄真觀的時候,我就跟在身邊,做些灑掃、看火的雜活。前些日子在集市瞧見你煉符的手法,我就覺著眼熟;後來在臨風大街,你與人動手時流露的那股氣息……我便知道,這世上若還有人能踏上那條路,定然與師父脫不了干係。」

  他喘了口氣,眼眶又紅了:

  「師弟,你不認得我不要緊。師父……師父他老人家,如今可還安好?」

  院子裡的其他人面面相覷,都有些發懵。

  這冷不丁冒出來的「師兄」,瞧著實在不起眼——衣衫襤褸,蓬頭垢面,活像個在街頭混飯吃的流浪老漢,身上也探不出多深的氣勁。

  林方心中卻已信了七八分。

  此人施展的手段雖與師父同源,路子卻有些滯澀,顯然並未真正登堂入室,更未窺得大道全貌。

  形似而神未至,應是得了些傳承,卻未走完那條路。

  「師父一切安好。」

  林方語氣緩和下來,扶住他微微發抖的手臂,

  「你真是當年在玄真觀隨侍師父的弟子?只是……如何落得這般模樣?」


  老頭深深嘆了口氣,渾濁的眼裡映著回憶的光。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院裡只剩下風聲。

  「那時候啊,我們幾個師兄弟,整天跟著師父琢磨那些玄乎的東西。」

  他聲音沙啞,像是從很遠的地方飄來,

  「一遍遍試,一遍遍敗……私底下,誰沒嘀咕過,這世上,真有那條路麼?」

  「可師父他……從來不聽外頭那些閒話。他就坐在那兒,一坐就是一整天,比石頭還定。偶爾出門,也是去尋那些早就沒人看的古法殘篇。有一回,他從外面回來,什麼也沒說,只交代要離開玄真觀。我們問他去哪兒,帶誰走,他搖搖頭,一個也不帶。」

  「師父一走,觀里就亂了。本來就有不少人覺得我們這一脈是歪門邪道,這下更說得難聽。師兄弟們吵的吵,走的走,剩下幾個心灰意冷的,也撂了挑子。我……我算是撐得最久的那個。可沒了師父領路,前頭一片黑,怎麼摸也摸不到邊。」

  他抬起粗糙的手,抹了把眼角。

  「後來我實在沒法子,想著出來碰碰運氣,興許能尋著師父半點蹤跡。沒成想……半道遭了暗算。」

  老頭苦笑,那笑容比哭還難看,

  「被人囚在山洞裡,一關就是三百多年。直到百年前,才趁著守備鬆懈逃出來。玄真觀,我是沒臉回去了。流落到碧淵城時,已是人不人鬼不鬼,是城主方銳利瞧我可憐,給了個容身之所。」

  「至於修仙……」

  他搖搖頭,聲音低下去,

  「早就死了那份心了……直到前些日子,在集市上看見你煉符。」

  他說到這兒,猛地抓住林方的胳膊,枯瘦的手指攥得發白,眼淚大顆大顆往下掉:

  「像……太像了!那手法,那氣息……我就知道,師父他成了!他走通了那條沒人信的路!師弟……師弟啊!」

  老人泣不成聲,仿佛要把這幾百年積壓的委屈、孤獨和那點死灰復燃的念想,一股腦倒出來。

  一旁聽著的人,心裡都有些發沉。

  這一生,漂泊、囚禁、放棄……說得上是坎坷至極。

  若不是遇上方銳利,只怕連個落腳的地方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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