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比試的地方,自然就少不了賭局,這本就是匯聚錢財、調動人心的法子。
不過古武界的賭局,和世俗界那些玩法可不太一樣——這兒的賭注五花八門,既有人押靈草丹藥這類對修行有益的東西,也有人直接押金銀錢財。
林方對錢財興趣不大,倒是那些能助長修為的靈藥,更叫他留心。
碧淵城為此特意設了一隊專門鑑定靈藥的行家,負責估定各類賭注的價值。
賭廳里人頭攢動,喧譁聲不絕於耳。
幾面巨大的滾屏懸掛高處,不斷刷新著參賽者的名單和實時賠率。
別的宗門林方不熟,但自家至天宗的人,他自然個個清楚。
他朝其中一面屏幕瞥去——此刻場上交手的兩名古武者修為雖只在化勁上下,但你來我往,招式間也透著股狠勁,看得周圍不少人喝彩。
「姐夫,快看這個人!」
柳念亭在一旁扯了扯他袖子,眼睛發亮,
「他剛剛才贏下一場,勢頭正猛呢,賠率已經往下調了。」
柳念亭向來愛湊這種熱鬧,說起賭局來比誰都來勁。
林方順著她指的方向看去,那人是寒雪山莊的弟子,修為雖只是化勁,出手卻頗有章法,在同輩里應當算得上出挑。
聽小姨子這麼一說,他又掃了一眼賭檯上陳列的靈物。
「聖龍木、百獸圖、乾坤戒……」
他目光頓了頓,
「欸……這個倒不錯,乾坤戒。」
乾坤戒外表雖只是枚戒指,內里卻自成一方空間,能收納不少物件,聽說高階的甚至能存放活物。
林方點開這枚乾坤戒的詳情看了看,隨即又微微搖頭。
這只是最尋常的低階貨色,裡頭空間不過十二方大小,活物更是放不進去。
好在要價也不算太高,勉強值得一試。
接著又看了那聖龍木的說明——原來只是殘片而已。
若是一整根完整的聖龍木,對修行的助益自然極大,即便只是碎片,對修為尚淺的古武者來說,也多少有些好處。
但對林方眼下的境界,這點殘片已起不了什麼作用。
至於那百獸圖,不過是一冊記載各類妖獸習性與特徵的圖譜,對他而言更無大用。
猶豫片刻,他還是選了那枚乾坤戒。東西雖普通,可眼下宗門裡正缺這類便於收納的物件。
點開價碼一看,竟標價五千萬。
當然,也可以用等價的寶物作抵,不過得先經過碧淵城鑑定師的核定。
林方想了想,還是決定直接用錢押注。
「姐夫,這戒指裡頭才十二方,也太小了點兒。」
柳念亭在一旁嘀咕,
「我聽說周陌手上那枚,不光空間大得多,還能收放活物呢。」
見林方就要確認下注,她還是忍不住提醒了一句——連她都嫌這戒指寒磣。
林方在名錄里找到周陌的名字,見他的對手是個名不見經傳的古武者,再一查,出自浮雲宗。
他對這人並不熟悉,不過既是對戰,雙方修為應當相差不遠。
浮雲宗雖也在九下宗之列,但至今和至天宗還沒什麼往來。
「周陌沒把他的乾坤戒拿出來作賭注,」
林方翻過他的資料,上面並未列有任何押品,
「想從賭檯上拿到是不可能了,除非在擂台上跟他另設賭約。」
不過眼前這枚乾坤戒,林方還是打算先拿下。
他不再猶豫,直接確認下注。
順手又往帳上存了一百億,以備不時之需。
「林凡,那邊有個用刀的年輕人,看起來有點意思。」
黎冉走到近前,抬手指向懸在半空的滾屏。
屏幕上,一名持刀青年正與對手纏鬥。
刀光所過之處,招式狠厲、勁風逼人,明明只是化勁修為,可那股搏殺時的悍勇與機變,卻明顯勝過同輩不少。
林方順勢在名錄里搜了搜,很快找到這人的資料。
上頭只有寥寥數字:
玄陽宗弟子,楚烈。
四周觀戰的人群里,不時傳來低低的議論聲——顯然不少人也注意到了楚烈的表現。
沒過多久,楚烈便乾脆利落地將對手逼下擂台。
他並未退場,而是選擇了繼續守擂。
緊接著,一名使長槍的古武者躍上台去。
兩人你來我往鬥了數十招,槍影翻飛,刀光縱橫,最終還是楚烈更勝一籌。
林方見狀,立刻示意身後一名至天宗的化勁弟子做好準備,隨時上台挑戰。
增加實戰經驗,本就是此行的目的之一。
那名弟子應聲而動,快步走向擂台入口。
林方沒在賭廳多留,轉身回了閣樓。
從這兒望下去,整片擂台盡收眼底。
「林凡,這楚烈已經連贏四場了,眼下還在守擂。」
姜煜釗語氣里透著幾分按捺不住的興奮,目光緊緊跟著台上那道身影,
「這是個好苗子啊!」
林方沒作聲,只靜靜看著場上交鋒。
至天宗那名弟子與楚烈境界相當,可動起手來,無論是出招的時機還是力道的把控,都明顯落了下風。
果然,不過盞茶工夫,那名弟子便被一刀震飛,重重跌下擂台,胸前鮮血淋漓。
台下幾名至天宗弟子慌忙衝上去將人攙起,急急送回閣樓。
林方俯身探了探脈息,隨即取出隨身攜帶的銀針,手法極穩地刺入幾處要害穴位。
過了片刻,傷者青白的臉色才稍稍緩和,算是暫時吊住了性命。
「繼續上。」
林方看著台上那道身影,語氣沉靜,
「所有化勁弟子都準備好,輪流去試,務必把他逼下來。」
至天宗弟子聞言,又有一人登台。
台上的楚烈雖已連戰五場,眼中戰意卻絲毫未減,也不見多少疲態。
他手中長刀一震,刀風破空,迎面便斬。
此人用刀確實老到,刀鋒走勢凌厲,勁力爆發極猛,不過三五個回合,便將那名上台的弟子一刀劈落台下。
「殺得好!」
對面玄陽宗所在之處,頓時響起一片喝彩。
前些日子臨風大街那一戰,玄陽宗的杜震曾被林方當眾擊敗,若非方城主及時趕到,怕是連性命都難保。
如今見自家弟子反殺至天宗的人,他們自然覺得揚眉吐氣,叫好聲也格外響亮。
可台上還沒安靜片刻,至天宗又一名弟子躍了上去。
依舊沒能撐多久。
接著又是一人。
一個接一個,雖然始終沒人能真正將楚烈擊敗,可他想要像最初那樣輕鬆斬殺對手,卻也做不到了。
連續不斷的車輪戰,正在一點點榨乾他的體力。
但他依然站在台上,一步未退。
等到勉強險勝第七名至天宗弟子時,楚烈自己也受了傷,胸前一道刀痕深可見骨。
即便如此,他還是選擇繼續守擂。
這下,四周觀戰的人群里,漸漸響起了不滿的議論聲。
「怎麼上去的都是至天宗的人?咱們難道就干看著不成?我們是來比武的,不是來當看客的!」
「楚烈確實夠強,出手完全不像化勁層次,可體力總歸有個限度,這麼車輪戰下去,遲早要被拖垮。」
「這擂台難不成是專給至天宗和玄陽宗設的?我們連插手的機會都沒有,這不公平!」
……
抱怨聲零零散散從各處傳來。
可規矩擺在那兒,抱怨歸抱怨,真要上就得趁早——稍一猶豫,至天宗的人便又搶了先。
果然,又一名至天宗弟子躍上擂台。
看著眼前渾身浴血、呼吸粗重的楚烈,這名弟子開口道:
「你下去吧,撐不住了。」
台邊還站著一名玄陽宗同門,也正焦急地朝他使眼色——再打下去,怕是真要丟命。
楚烈臉上血汗混雜,他緩緩抬起頭,目光掃過台下,最後定在正前方視角最好的那幾個坐席上。
那裡坐著的,是六上宗派來觀戰的人。
「楚烈,你何苦這麼拼?」
台邊那名弟子壓低聲音勸道,
「就算你想進六上宗,也不能把命搭在這兒。你已經殺了至天宗好幾個人,他們絕不會放過你。」
楚烈重重喘了幾口氣,才低聲道:
「我要是表現得不夠出挑,六上宗根本不會多看我一眼。我沒背景、沒人脈、沒靠山……除了我自己,還能指望誰?」
他聲音嘶啞,卻字字清楚:
「玄陽宗容不下我,你們排擠我,孤立我……我總得給自己找條活路。我要變得更強,我要進六上宗。」
台邊那弟子是他如今在宗門裡僅剩的朋友,自然明白他這些年的處境。
眼前這擂台,恐怕是他唯一能翻身的機會——也是賭上性命的機會。
「楚烈,他們那是嫉妒你!」
那朋友聲音發澀,
「你天賦比他們好,修煉比他們快,那些靠著關係、捧著資源的人,全都比不上你……所以他們才容不下你,可你還有我啊!」
他頓了頓,又急急補上一句:
「你已經夠出彩了,六上宗的人肯定早注意到你了。先活下來再說,死了可就什麼都沒了……咱們下去吧。」
楚烈卻一把推開他伸來的手,轉頭看向台上那名至天宗弟子,眼神里像燒著最後一把火。
「不,我還要再打一場!」
他咬著牙說,
「再殺一個……我就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