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林方倒也有幾分真性情,說話做事都不繞彎子,有意思!」
方銳利城主撫掌一笑,眼中透出幾分玩味。
立在身側的女子嘴角同樣噙著笑意,輕聲接道:
「人只要有念想,便好商量。怕就怕那種什麼都不要、什麼都無所謂的。大哥,依你看,雲水軒和至天宗……當真扯得上關係麼?」
陳城主默然片刻,才緩緩開口:
「多半是有些牽連的。不過雲水軒不太可能是至天宗的倚仗。據我們探得的消息,林方那性子,不像肯低頭聽人差遣的。」
他話音一頓,轉而問道:
「若是讓蘇婉兒去會會他,你覺得如何?」
女子聞言略感意外,卻也不急:
「眼下還不必著急!各門各派那些拔尖的弟子,大多還未露面。聽人說這一代的年輕人里頗有幾個厲害的,你看斷魂宗那聶錚,不就已經顯山露水了?確實不能小覷。」
此刻,比斗場上。
聶錚雖覺被對方輕慢,卻並未動怒。
他心中自有勝算,只淡淡道:
「我斷魂宗傳承已久,從來不缺天材地寶。」
說罷,他手掌一翻,托出一物。
那物件看著像塊鏽蝕的舊銅,表面卻流轉著一層溫潤的光澤,隱隱有氣息縈繞。
粗看並不起眼,卻總讓人覺得內藏乾坤。
對面的林方卻是眸光陡然一亮。
他身形輕縱,徑直落入場中,幾步走近,凝神細看那塊古銅。
一股滄桑渾厚的靈氣撲面而來,仿佛曆經萬古歲月沉澱,悄然瀰漫在空氣里。
「這算個什麼物件?一塊破銅爛鐵罷了,難不成還有特別的說法?」
林方臉上擺滿了嫌棄的神色。
眼下正是談條件的時候,掌握主動權比什麼都重要,哪怕一個眼神、一個動作,都得把架勢做足。
聶錚見他這般,嘴角不由得浮起一絲冷笑,既笑對方不識貨,更笑他沒開過眼界,語氣裡帶著毫不掩飾的傲氣:
「你可聽說過雲墟遺址?」
林方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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聶錚便繼續說了下去:
「雲墟遺址存世久遠,傳聞在那個時代,修行者遍地皆是,凡俗之人幾乎絕跡。這塊銅片外表平平無奇,卻浸透了那股歲月的古意,帶著那個時代獨有的氣息。若是用得對路,必定能發揮出不凡的效用,這可是我門中前輩費盡周折才得來的東西。」
林方伸出手,指尖輕輕觸了上去。
剎那之間,銅片光華大盛,濃郁的靈氣噴涌而出,幾乎將四周都籠罩其中,更有一股渾厚磅礴的氣勢猛然沖開。
他連忙收手,連退了幾步。
臉上露出驚疑不定的神色。
方才他只是試探著注入一縷靈氣,哪知道竟觸發了深藏在銅片內的某種威嚴——那種古老而沉重的氣息留存至今,此物當年必然跟隨過某位絕頂強者。
「你……你做了什麼?」
聶錚同樣一臉錯愕。
他早知道這銅片不凡,可一直尋不著啟用的法子,試過各種手段都不見絲毫反應。
沒想到林方只是隨手一觸,就激發出如此耀眼的光華,那股威壓連他自己都心生懼意。
若不是隨著林方收手,威壓也迅速消散,他差點就要把這燙手山芋給扔出去。
不僅是他,斷魂宗觀戰閣樓上的眾人,也個個面露驚詫。
這從遺址裡帶出來的物件,哪一件會是凡品?
只不過其中有些東西,一時還琢磨不出用法,就像這塊銅片。
聶錚天賦出眾,悟性又高,門中長輩這才讓他隨身帶著,指望他哪天能參透其中的玄機。
「我不過是碰了碰它。」
林方語氣平淡,
「這東西看模樣,興許就是塊殘缺的碎片,說不定是古時候哪個煉丹爐上崩下來的,派不上什麼用場。」
聶錚卻始終覺得銅片內藏乾坤,再次催動勁氣試探,依舊毫無反應。
他抬頭看向對方:
「我就用這塊銅片作彩頭,你可敢與我一戰?」
林方顯得猶豫,甚至有些為難:
「我的價碼可不低。光這塊破銅片,實在不夠看。你還有什麼別的寶貝,不妨都亮出來瞧瞧?」
「你……」
聶錚被他這話一堵,頓了一下才道,
「身為古武者,三番兩次推拒他人挑戰,你的古武者風度何在?遲遲不敢應戰,莫非是怕敗在我手下?」
林方聞言只是冷笑:
「哼,激將法對我沒用!你若拿不出像樣的東西,我可就走了。你我非親非故,又無冤無仇,有什麼好打的?」
說罷,他當真轉身,作勢便要離場。
「等等!」
聶錚一時語塞。
這人行事,真是不循常理。
眾目睽睽之下被人回絕,面子上終究有些掛不住。
他掌心一翻,取出了一株小樹。
那小樹不過尺余高,枝葉間卻清香四溢,氣息瞬間瀰漫整個戰場,連遠處觀戰席上的人都聞到了——那是一種沁透心脾、令人靈台清明的香氣。
對於修行之人而言,這無疑是極難得的輔助靈藥。
林方果然收住了腳步,回過身來,目光落在那株小樹上,問道:
「這是……凝神茶樹?」
確實是個好東西。
傳聞此樹十年才生一葉,若是摘下來泡茶,有洗鍊筋骨、滌除體內雜質的奇效,能讓修行事半功倍。
即便只是坐在樹旁修煉,呼吸間那清透的氣息,也對穩固心神、助益悟道大有好處。
聶錚手中這株,已然長了七片葉子,少說也有數十年的光景了。
這東西年頭越久,靈效越是醇厚。
若是給根基尚淺的弟子使用,進境更是能一日千里。
那些雄踞一方的九下宗、六上宗,乃至傳說中的三仙門,之所以能代代強者輩出,不光是因為網羅了天賦出眾的弟子,更離不開這類珍稀靈植的輔助栽培。
這些資源,從來都是宗門底蘊不可或缺的一環。
聶錚見他意動,語氣越發篤定:
「你若是贏了我,這株樹連同那塊銅片,都歸你!但若你死在我手裡……」
他話鋒一轉,眼神銳利起來,
「下一步,我便踏平你至天宗!」
林方聽罷,忽然笑了:
「照你這意思,我只能贏你,卻殺你不得?」
聶錚嘴角一勾,仿佛早料到他會這麼問:
「條件嘛,總是可以談的。你若能拿出價值相當的東西作注,自然也有取我性命的機會。」
「我看你不是在談條件,」
林方搖了搖頭,語氣平淡卻直刺要害,
「你是心裡怕了。覺得自己未必勝得過我,所以先找好退路,你怕死,對不對?」
聶錚聽了,臉上掠過一絲帶著寒意的笑,慢悠悠說道:
「我三歲就被丟進萬獸山脈跟野獸廝混,五歲親手斬了第一頭妖獸,七歲那年,已經能和十幾頭凶獸貼身肉搏……那時候你還不知道在哪兒呢!怕你?這話說出去,怕不是要讓人笑掉大牙。」
他往前踱了半步,語氣漸沉:
「條件你可以提,我自然也能提。你若是不答應,我也沒必要再往外掏東西。實話告訴你,想取你性命、想將你宗門連根拔起的人,遠不止我一個。我,不過是頭一個站出來的罷了。」
林方沉默了片刻。
場內外有多少雙眼睛正盯著他,有多少人盼著他死、盼著他身後的宗門覆滅,他心裡清楚。
「你出身斷魂宗,」
他抬起眼,目光平靜,
「你我之間並無舊怨,為何非要取我性命?」
聶錚眼底倏地閃過一抹凜冽的殺機,聲音也冷了下去:
「沈星瀾是我表弟!你殺了他,我這個做兄長的,總得有個交代吧……」
林方皺了皺眉:
「表弟?我查過沈星瀾的親屬脈絡,可沒見到你的名字。」
「我祖母那一輩的遠親。」
聶錚答得乾脆。
林方一時無言。
呃……這親戚關係,未免扯得太遠了些。
就這,還記著報仇?
「行了,」
他終是擺了擺手,不再糾纏,
「就這兩樣東西作注,我跟你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