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陌定了定神,接著問道:
「林兄,眼下我該從哪裡入手?」
沈清辭的事一直壓在他心上,既怕耽擱,又怕旁人搶先,言語間透著一股緊繃。
林方目光仍望著遠處未歇的比試,口中從容應道:
「周兄你也不要急!你回去後,替我整理一份關於沈清辭的詳錄,比如喜好、飲食、有何避忌、與誰結怨、平日往來密切的是哪些人,都寫清楚。」
「這些我現在就能……」
「不必趕在這一時。」
林方抬手止住他,視線未移。
場上兩人已近力竭,沈清辭與王天峰誰都未能得手,各自帶傷,猶在纏鬥。
他頓了頓,說:
「三日後帶給我即可。」
周陌當即會意,點了點頭。
不多時,場上兩人終於力盡倒地。
這一局未分高下,兩邊門下趕忙上前將人扶回。
周陌匆匆告辭,趕去探看沈清辭的情況。
見他走遠,一直在一旁的柳念亭才斜了林方一眼,輕哼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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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夫,你這張嘴真是能把人說暈。這周陌倒也是實在,竟句句都信了!」
林方嘴角揚了揚,笑道:
「人一旦心思全系在另一個人身上,哪還顧得上琢磨真假?眼裡除了對方,旁的都顧不上罷了。」
「說得像你多明白似的,」
柳念亭扭過頭去,
「哼,淨瞎會糊弄人!」
林方咂了咂嘴,抬手蹭了蹭下巴,才開口:
「楊長老,九下宗近期密謀的秘境之行,你可有聽聞?」
楊雲昭搖了搖頭:
「此事周陌倒是提過一嘴,眼下還是九下宗內部決議,並未昭告。古武界秘境雖不少,卻多被各大宗門私占,尋常小宗自然無從知曉。這回他們聯手行動,去的怕不是尋常之處。」
秘境本是上古遺地的一種,卻與尋常遺址大不相同。
當中機緣造化遠超前者,只是歷來已被不知多少強者探遍。
真正珍貴之物早被取走,餘下的多是些零碎物件,偶有滄海遺珠,那便全憑氣運了。
這些秘境或是遠古遺存,或是當世大能開闢,往往用作歷練門內弟子之用。
林方目光掃過下方,
「此番九下宗齊動,想必沒那麼簡單……」
一旁的黎冉帶著幾分憂慮道:
「宗主,這次武比下來,門下弟子受傷頗多,沒十天半月怕難恢復。我們……當真還要入秘境嗎?」
「去,自然要去。」
林方語氣平常,
「咱們宗門底子薄,這一趟不為爭鋒,只為尋寶。但凡遇上值錢的、對修行有用的,能拿則拿。你們幾個保存好實力,別輕易出手。」
他頓了頓,又道:
「對了,先去賭池轉一轉,若見到儲物類法器,不論手段弄來。若是沒有……就只得備上個麻袋了。」
當日最後一戰在沈清辭與陳絕之間落幕。
隨後,裁判公布了當前排名:
林方首居第一,沈清辭與陳絕並列第二,周陌排第三……往下還有很多人,但也沒必要去過多關注。
看台上的人已三三兩兩離席。
林方等人也正要走,迎面卻見一位灰衣老者快步走來——正是李石頭師兄。
「師弟……」
「李師兄!」
林方當即出聲截住話頭,使了個眼色,
「在外還是叫我林凡吧。」
眼下至天宗風頭正盛,他不願引人注目,便示意身後眾人稍候,低聲問道:
「你找我有事?」
李石頭湊近幾分,聲音壓低:
「我已向城主稟明,城主意欲與你見一面。若是方便,此刻便可引你前去。」
林方回頭瞥了一眼自家宗門的人。
此時讓他們獨自返回駐地,風險太大。
九下宗敵意未消,除了他自己,門中並無幾人能應對突發變故。
「你也瞧見了,」
他轉回頭,語氣平靜,
「至天宗已與九下宗結下樑子。眼下能撐場面的只我一人,我不能放他們單獨行動!」
略一停頓,又道:
「要不你去叫城主來見我吧?」
李石頭面露難色:
「這……城主畢竟是一城之主,親自前來,恐怕於禮不合……」
「那便作罷吧!」
林方乾脆利落,
「在我這兒,宗門眾人的性命比什麼都緊要。城主既曾在臨風大街出手,態度已明。我們先去賭池看看。」
說罷便領著眾人轉身離去。
李石頭張了張嘴,終究沒再出聲,只搖頭輕嘆。
這師弟心裡只裝得下宗門之人。
去見城主一面,或許能得更大助力也未可知……終究是勸不動。
他只好默默跟上。
賭池前,只見林方等人紛紛取出大把金票,不問品類、不論效用,凡是標作「靈藥」的一律押注,甚至連一些尚未登場、名不見經傳的古武者名號下,也被他們投下了重金。
眼下,金銀在林方眼裡最不值錢。
能助益修行的靈藥才是要緊之物——哪怕叫不出名目,他也照押不誤。
賭一把總有機會,實在沒把握,就兩邊都押上。
李石頭在一旁看得直皺眉。
這位師弟行事,未免太過隨性了些。
賭池周遭的古武者,也被他們這通不問緣由的下注弄得一頭霧水。
林方卻懶得解釋,領著人便走。
一行人穿街過巷。
林方走在最前,楊雲昭殿後。
經過肉鋪時,他們順手買了不少熟食。
沿途投來的視線里,敵意不少。
林方只當未見——只要對方不出手,他便不動。
但若有人敢越界,他也不會留情。
總算平安回到那座舊院。
踏入陣法範圍的瞬間,眾人才算鬆了口氣。
「生火,烤肉!」
有人拾柴,有人架火,酒罈也被搬了出來。
肉香很快混著酒氣,在院子裡飄開。
李石頭一路跟來,自然也被招呼著坐下。
月色漸漸爬上天際,清輝鋪了滿地,襯得四下里一片安寧。
至天宗眾人吃肉喝酒,氣氛熱鬧。
只是林方吃著羊腿時,眼角的餘光卻總掃向院外——那裡影影綽綽,不知有多少雙眼睛正盯著這座院子。
總有些人,在等一個動手的時機。
「師兄,」
他撕下一塊肉,咽下後才問,
「外頭近來如何了?」
李石頭吐出嘴裡的骨頭,嘆了口氣:
「還能如何?九下宗面上和氣,底下照樣較勁!宗門之間鬥來鬥去,本是常事。自你們搬到這兒,裡頭又鬧了幾樁……主要是雲水軒和落霞宗、玄陽宗的舊怨。雲水軒上次明著幫了你們,如今各家都在猜他們的用意。」
林方灌了一大口酒,舒坦地呼了口氣,咧著嘴道:
「斗得好,最好鬥得兩敗俱傷,那才清淨!反正不關咱們至天宗的事。」
他撕下一塊肉,邊嚼邊問:
「對了師兄,聽說半個月後,九下宗要派弟子去一處秘境試煉,你可有耳聞?」
李石頭瞧他一眼:
「豈止聽說,為這事我還多趕了不少活計,煉出了許多符咒,刻了好些微型陣盤。據說那秘境從未被開採過,裡頭兇險得很,但天材地寶想必也不少。」
「哦?是哪一處秘境?」
李石頭沉吟片刻:
「似乎是叫虛塵秘境,在風鳴洲境內……怎麼,師弟你有意前往嗎?」
林方點了點頭,放下酒碗:
「嗯,師兄可有門路?」
李石頭默然片刻。
這位師弟的請求,他不好推拒——往後還指望著師弟帶他回師門呢。
他終是開口道:
「我跟城主提一句,應當能成……不過人數恐怕有限,至多十人,怕是不能再多了。」
林方舉起酒杯:
「那便先謝過師兄了。來,走一個。」
兩人對飲一碗後,林方轉向院內眾人,揚聲道:
「你們之中,可有誰對那虛塵秘境有所了解?知道多少,都說來聽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