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淵城或許另有所圖,但至少眼下,對方尚未顯露惡意,反而拼死相助。
暫且……不必深究。
鐵鷹拖著傷軀來到林方身邊,低聲道:
「宗主,那邊?」
林方微微點頭,一步踏出,身影已出現在殘匣劍客與逐月老怪近前。
他看了一眼林清嵐與陸遠,兩人都傷得不輕,正勉強支撐著站起。
他走到殘匣劍客身側,目光落在逐月老怪身上。
逐月老怪盯著他看了許久,眼中殺機隱現,沉聲道:
「你想揭開這世界的真相?追尋修仙者失蹤之謎?你當真以為……自己能做到嗎?」
林方語氣篤定:
「我能!」
逐月老怪又道:
「那你可知,老夫為何非要殺你們?」
林清嵐抹去唇邊血跡,喘息道:
「為了……伏龍術?」
逐月老怪冷哼一聲:
「那不過是其中一個緣由。更重要的……你是袁天師的徒弟。我要找袁天師報仇!他帶走了我的妻兒,從此杳無音訊。告訴我,袁天師……如今何在?」
林清嵐與林方聞言,皆是愕然。
師父……似乎沒有這等癖好吧?
「何時的事?」
林方追問。
「約莫……八百年前。」
逐月老怪的聲音裡帶著一種跨越漫長歲月的沉鬱,
「自那之後,我再未見過他們。這些年來,我多方探查,方知袁天師乃專研修仙之法的高人。我也因此對修仙之道多有關注。所以,當我遇到林清嵐時,便知她與袁天師有關,極有可能是其子女,或是親傳弟子。」
他目光掃過兩人,語氣轉冷:
「你們要揭開真相也好,追尋秘密也罷,都與老夫無關。老夫只想找到妻兒,只想知曉……袁天師的下落。」
林清嵐與林方面面相覷,一時都有些茫然。
恰在此時!
一道略顯蒼老卻中氣十足的聲音,自不遠處傳來。
「老東西,多年未見,你可還認得老朽?」
逐月老怪猛然轉頭,只見一名衣衫襤褸、鬚髮蓬亂如雜草的老者,正慢悠悠地踱步而來。
他盯著對方看了幾眼,瞳孔驟然收縮,聲音竟有些發顫:
「你……你是當年跟在袁天師身邊的那個……小子?我記得他叫你……李石頭?」
那邋遢老者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黃牙:
「沒曾想過了這麼多年,還有人能認出老朽。老狗,你聽好了!我師父,從未害過你的妻兒。當年我與師父欲要離去,是你妻子與兒子主動追上來,懇求同行。他們言之鑿鑿,說已徵得你的首肯。」
他頓了頓,渾濁的老眼裡閃過一絲回憶的光:
「你可還記得,我師父曾言,你兒子天資卓絕,有意收他為徒,但需將他帶在身邊修行。那時你斷然拒絕……現在看來,是你妻子欺瞞了我們。我師父帶走了他們母子,如今……他們身在三仙門。只不過,你見不到他們,你……還不夠資格!」
「什麼?!他們在三仙門?!」
逐月老怪渾身劇震,眼中爆發出難以置信的激動,
「你是說……我妻兒都在三仙門?為何我見不到?我大可前往拜訪,表明身份……」
李石頭擺了擺手,打斷了他:
「因為你兒子天賦太過驚人,被我師父視為揭開世界真相的關鍵一環。在那真相大白於天下之前,他不會見任何無關之人。而他們的存在……也早已被徹底隱匿,你查不到半點蹤跡。」
逐月老怪沉默了。
記憶中,袁天師確實對他兒子青睞有加。
可人是否真的就在那傳說中的三仙門……他無從確認。
「李石頭,你此言當真?」
逐月老怪死死盯著他,聲音嘶啞。
「千真萬確!」
「若日後叫我發現你欺瞞於我……」
逐月老怪眼中寒光驟現,
「無論你背後是誰,老夫定將你碎屍萬段!」
李石頭卻渾不在意,聳了聳肩:
「老朽騙你作甚?於我並無半分好處。」
逐月老怪沉默片刻,忽又轉頭看向林方:
「你的天賦……確實罕見。老夫乃玄月宗開山祖師,現邀你入我宗門。日後,你我二人,一同踏入那三仙門!」
林方卻擺了擺手,語氣平靜:
「你是想將宗門抬至三仙門的高度,成就第四仙門?還是說,你我二人聯手,殺上三仙門,去尋你的妻兒?」
「兩種皆可。」
逐月老怪道,
「隨你挑選。」
「我都不選!」
林方毫不猶豫,
「據聞欲立第四仙門,需先打敗青衫劍尊!我對他毫無興趣,亦不願成為你玄月宗的墊腳石。至於殺上三仙門……那是你自己的事。我,自有我的路。」
他看著對方,繼續道:
「我從未想過追逐什麼第四仙門的虛名。我發展我的宗門,待實力足夠,管他們承不承認……或許,屆時我還未必承認他們。我只為心中所求而行。」
他目光轉向一旁的殘匣劍客,說道:
「如今前輩已答應留下,我宗門只會越來越強。比肩三仙門,不過時間問題。只要給我足夠的時間,超越他們亦非難事。你若有心,亦可留下。我……歡迎。」
逐月老怪看向殘匣劍客:
「你當真……不隨我去玄月宗?」
殘匣劍客緩緩搖頭:
「此地……有更值得留下的東西。」
「既如此……那告辭了!」
逐月老怪不再多言,轉身,一步邁出,身影已在百丈之外。
林方看向李石頭,喚了一聲:
「師兄,你何時到的?」
李石頭臉上帶著歉意,嘆道:
「剛到不久……還是來遲了一步,宗門……竟被毀成這般模樣。」
林方環顧四周,滿目瘡痍。
屍骸遍地,血流成河,濃郁的血腥氣瀰漫在空氣中,地面處處是觸目驚心的裂痕與溝壑。
宗門建築,幾乎全毀。
重建……需要時間,更需要海量的資源。
接下來,將是漫長的善後與重建。
「鐵鷹,」
林方沉聲問道,
「傷亡如何?」
鐵鷹面色凝重,聲音嘶啞:
「僅剩八十六人,且人人帶傷。當初跟隨我們從都江省一路走來的岑清沄、梁老、孔老……也……戰死了。」
林方神情一黯。
長久相伴,早已有了深厚情誼。
驟然失去,心中難免沉痛。
可此刻,並非悲傷之時。
當務之急是重建宗門,然後……一一討回這筆血債。
「立刻聯繫京都黎家,還有我老婆柳念慈,」
他壓下心中情緒,快速吩咐,
「調動所有能用的資金,尋找可靠的工匠,準備重建山門!」
「黎冠清,你傷勢如何?」
黎冠清渾身浴血,步履蹣跚地走到他面前,努力扯出一個笑容:
「我還……撐得住!」
林方點了點頭:
「嗯,帶上所有還能行動的人,隨我來,去藥田那邊。」
藥田同樣未能倖免,被踐踏得一片狼藉,許多珍稀的靈藥都已損毀。
不過根基尚存,只要加以引導,林方仍有辦法從中汲取殘留的藥力,為傷者療愈。
「趙承宇、陳靈鈴、陳雪,你們三個先過來。」
林方快速說道,
「我先為你們穩住傷勢,之後我們再一同救治其他人!」
接下來,便是一陣緊張的忙碌。
林方已將月無殤與玄誠從結界中放出,丟給了殘匣劍客——如何處置與勸說,便交由這位前輩。
他自己則全力投入救治。
所有人都在奔忙。
只要尚存一絲氣息,林方便不會放棄。
夜幕低垂,星辰漸起,眾人便在黑暗與零星的火光中繼續著爭分奪秒的救治。
這一戰,太過慘烈。
消息如同風暴,迅速席捲了整個古武界,尤其在九下宗之間引發了巨大震動。
不時有來自各方的身影,悄然出現在至天宗山門附近,遠遠眺望這片已成廢墟的戰場。
「至天宗……算是徹底被打殘了。林宗主似乎還在拼命救人,看樣子是打算重建。」
「這宗門也真是多災多難,隔三差五便遭圍攻。當他們的弟子,怕是把腦袋別在褲腰上的活計。聽說這次……活下來的不足百人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