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溫柔,月華如水。
時節已是初春,晚風拂面,帶著暖意。
林方與林清嵐悄然離開了宗門。
兩人直奔龍淵閣而去。
路途遙遠,他們選擇從世俗界中轉,搭乘飛機前往京都,再轉入古武界,如此可節省近半時間,亦能避開一些不必要的耳目。
一路無話。
抵達一處古樸宅院前,雲珂已在此等候。
她難得換上了一身現代休閒裝束,未施粉黛,卻自有一股清麗脫俗的氣質,與平日裡的古裝打扮迥異,倒似一位都市中走出的佳人。
「師弟,看入神了?」
林清嵐敏銳地捕捉到林方那一瞬的目光停留。
此言一出。
雲珂臉頰倏地泛起淡淡紅暈,微微垂下眼睫,卻又忍不住悄悄抬起,似乎想聽到某個答案。
林方只是哈哈一笑,打了個馬虎眼:
「美人如畫,誰不欣賞?走吧,先進去。」
並未正面回應。
雲珂眼中掠過一絲微不可察的失落,卻也不好表露,收斂心神,引著二人步入宅院深處。
來到一間清雅的廳堂。
堂內已有三人等候。
瀋河、青龍,還有一位面容慈和的老婦。
見林方二人進來,三人皆起身相迎。
「林宗主,林姑娘,請坐!」
瀋河親自斟茶,態度恭敬。
兩人依言落座。
青龍率先開口,語氣感慨:
「林前輩,自東瀛國一別,已許久未見……不過關於你的事跡,倒是不曾間斷,尤其是三月前那一戰!三位傳說中的強者圍攻至天宗,九下宗亦趁勢發難。你竟能反制其中兩位,更是聽聞與殘匣劍客化敵為友……晚輩實在好奇,你是如何做到的?」
林方端起茶盞,淺啜一口,目光掃過在座四人——他們皆是一臉探究與期待。
「高人行事,自有妙法!」
他微微一笑,語帶玄機。
眾人皆是一愣,期盼半晌,卻只得了這麼一句模稜兩可的話。
瀋河放下茶壺,神色誠懇道:
「林宗主,我等純屬好奇,絕無他意。」
林方略作沉吟,方道:
「面對弱者,當以力懾之;遭遇強者……則需以德服之!」
四人聞言,一時語塞。
瀋河轉而問道:
「林宗主此番前來,所為何事?」
「我想知道,」
林方放下茶盞,目光沉靜,
「龍淵閣為何允許天魔門重返華夏。我準備對天魔門動手,但不知你們是否有其他安排,以免我出手過重,壞了你們的謀劃。」
瀋河不假思索,吐出兩字:
「機密。」
「呃……?」
林方一怔,隨即失笑,
「我來之前已與雲珂打過招呼,怎麼到了你這兒,就成了機密?莫不是耍我?」
瀋河面不改色,緩緩道:
「我也是以德服人……」
林方這才恍然,不由得搖頭笑了,又飲了一口茶:
「瀋河,你這人……還真是小家子氣,至於麼?不就是如何說服殘匣前輩那點事麼?我師父曾給他留下一行字,他參悟不透,我替他解了,他便服了!」
說著,他以指尖蘸了茶水,在桌面上緩緩寫下幾字。
眾人目光隨著他的指尖遊走。
「道之盡、仙之臨、抬劍只為仙。」
雲珂輕聲念出,眉宇間帶著思索。
那老嫗眉頭微蹙,問道:
「此言何意?」
林清嵐搶先開口,語速略快:
「這都不明白?『道』即我們所修之道,修行之路的盡頭,便是『仙』。『抬劍只為仙』指的是,我們的終極目標,當是斬仙證道!殘匣前輩定是被青衫劍尊困住了心神,我師父留下此言,便是要告訴他,青衫劍尊不值一提,他選錯了方向。」
林方點頭補充:
「大致便是此意。心魔一解,而我又是修仙者,他自然願隨我一同追尋仙道。青衫劍尊……便不再是他所求了。」
眾人聞言,皆露恍然之色。
哦豁!
原來如此!
瀋河沉默片刻,方才重新開口:
「我華夏古武者之中,不乏秉持正道之人,不僅龍淵閣,許多宗門亦如是。不少人在海外執行任務或歷練時,被天魔門尋隙扣押。他們總能找到各種由頭,扣下的……往往都是實力較強、身份關鍵的人物。」
他聲音轉沉:
「我們不過是做了一場交易,允許其重返華夏古武界,換回那些人質。但我們絕不會給予他們任何實質幫助,是生是滅,全憑他們自己。」
「說到底,我華夏終究是武道起源地之一,修煉資源豐厚,更有諸多秘境與上古遺址,這才是他們真正垂涎之物。據我所聞,他們下一個目標……正是爭取進入虛塵秘境!」
林方聞言,卻是微微皺眉:
「古武者行走江湖,生死本是常事。況且天魔門行事,素來與漢奸走狗無異。為了幾個人,便放他們重返華夏……這理由,恐怕難以服眾吧!」
瀋河輕嘆一聲,解釋道:
「古武者固然不懼生死,但有些人在特定地域經營多年,積累了穩固的人脈與資源。若貿然折損,換上一個新人前去接手,一切需從頭開始,這中間耗費的時間,可能是數十年,甚至上百年。從大局考量,並不划算。」
他頓了頓,繼續道:
「上層的意見是,允許其歸來。古武界本無絕對壁壘,若能尋到合適的機會與藉口……可殺。只是龍淵閣自身,儘量不要直接動手。事實上,我們暗中……已清理了不少!」
林方眉頭鎖得更緊:
「暗中清理?當初在青石鎮,我與雲珂相遇時,你似乎也有布置。可我並未見到你們有何動作……你們究竟如何行事?」
雲珂聞言,欲言又止,目光看向瀋河,似在等待他的示意。
只見瀋河緩緩放下茶盞,說道:
「林宗主,待你至天宗躋身九下宗之列,我自會給你一個答案。眼下……時機未到。」
林方冷笑一聲:
「何必說得如此委婉?直說我如今還不夠資格便是!」
瀋河略顯尷尬地笑了笑,並未否認。
一旁的林清嵐端起茶盞,忽然開口:
「三仙門之一的崑崙聖地……與龍淵閣的關係,應當非同一般吧?」
瀋河聞言,端著杯子的手在空中微微一頓,隨即恢復如常,只是笑了笑:
「林宗主,我能說的,僅止於此。關於天魔門……你們能下多重的手,便下多重。我樂見其成。只不過……你們所做的一切,都與龍淵閣無關!」
說罷,瀋河轉過身,從書架上取過一個不起眼的木盒,放回桌上,輕輕打開。
盒內平躺著一張繪製精細的圖紙,最上方赫然是一行字:
天魔門·華夏總部平面詳圖。
「林宗主,」
瀋河語氣平淡,仿佛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這是一張廢紙,我本打算丟棄。你等會兒離開時,不妨順手幫我扔進外頭的垃圾桶。」
林方二話不說,直接將圖紙連同木盒一併收起:
「放心,我接下來所做一切,均與龍淵閣無關。」
他頓了頓,問道,
「類似的圖紙……九下宗的,可有?最好再詳細些。」
瀋河並未直接回答,而是又從抽屜里取出一本薄薄的冊子,放在桌上,嘆了口氣:
「這是落霞宗一些核心人物與強者的資料……唉,時日太久,該更新了,已沒什麼用處。林前輩,勞煩你一併處理了吧。」
林方伸手接過冊子,繼續追問:
「還有嗎?玄陽宗和斷魂宗的,或者……寒雪山莊的也行。」
瀋河聞言,端起茶盞,對一旁的雲珂道:
「給兩位前輩,送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