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灑滿秘境，卻沒有一個人捨得合眼。
這片土地從來不講道理，機遇和死亡總是手拉手出現，誰停下腳步，誰就可能永遠留在這兒。
遠方的怒吼時不時穿透夜色，應該是某頭妖獸在宣示地盤，聲音震得樹葉都在抖。
四個宗門的領頭人圍坐一圈，開始交換各自摸到的情況。
有的說，有的畫，七嘴八舌拼出一張粗糙的地圖。
「這岩洞裡……有活的屍體？」
周宏毅盯著圖上那個標記，眉頭擰成疙瘩。
其他人也沒吭聲，臉上寫著同樣的懷疑。
林方點了點頭：
「這位前輩對古武者敵意很重，而且他的實力至少在我之上，你們最好不要靠近……」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
「玄陽宗的人已經折在那兒了，連人間真仙連反應的時間都沒有，就這麼死了。」
四周安靜了幾秒。
雲水軒的人提到一處懸崖深淵，林方聽著聽著，眼神亮了一下。
據他們說，那地方古怪得很——像被什麼東西罩住了，扔石頭下去，半天聽不見響，根本不知道有多深。
「林宗主，」
姚寒雁忍不住開口，
「那地方邊上守著兩頭妖獸，不好惹，我是不建議您過去的。」
林方嗯了一聲，沒多說什麼，只是指了指面前那張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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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把我們知道的全填上去吧。我剛才轉了一圈，其他宗門一進來就顧著找東西，根本沒仔細探過路。」
他抬頭看了看幾個人，
「地圖多畫幾份，萬一真碰上圍堵，這東西說不定能換條活路。」
「同意！」
「好！」
一圈人點了頭。
這法子行得通——越是兇險的地方，越可能藏著好東西，把那些點標清楚，往後用得著。
消息換完，接下來就是各自趕路。
林方回到至天宗那邊，第一件事就是讓人多描幾份地圖。
真的假的混著來，他交代得很明白，到時候碰見什麼事，這東西興許能換條命。
「楊長老，你帶第一組，人你自己挑，隊長別動就行。」
楊雲昭接過地圖，掃了一眼身後的人，應了聲好。
林方又從懷裡摸出一沓符籙遞過去。
「信息符，千里傳送符，夠每人一張。還有幾張激發潛能的，不到萬不得已別用，副作用不小。」
林方轉頭看向黎冠清。
「冠清，第二組歸你。」
他把東西遞過去，聲音壓了壓，
「路上小心，有事傳消息。」
黎冠清雙手接過，神色鄭重。
「明白。」
「鐵戈，你跟楊長老那組。」
「是，宗主！」
林方目光落在鐵鷹身上。
「鐵鷹，你帶不帶隊？」
「帶！」
「行，第三組給你，人自己挑。」
他又看向黎憬。
「你別跟著你哥了，自己帶一隊，人自己選。」
黎憬怔了一下，隨即點頭。
「好。」
人群很快散開，開始互相招呼著組隊。
柳念亭站在邊上，誰過來拉她她都不動。
她不想跟別人走，要麼跟著林方，要麼跟著林清嵐，沒有第三個選項。
至於林清嵐——從頭到尾就沒摻和這些事，林方怎麼安排，她就怎麼聽。
反正她只管跟著。
林清嵐就站在邊上，林方偏過頭，看了她一眼。
「師姐，你呢，什麼想法？」
林清嵐沒急著接話，目光在蘇婉兒和柳念亭之間晃了晃，才開口：
「我當組長，就帶她倆，其他人，就算了！」
林方聽了，臉上露出點無奈的笑：
「師姐，我是想讓你跟其他人搭一搭。你實力擺在這兒，跟著哪組，哪組就穩當些。」
林清嵐不買帳，語氣硬邦邦的：
「林方，你別弄錯了！我可不是你們至天宗的人，輪不到你指揮我。反過來還差不多——我是你師姐，我讓你往東，你最好別往西！」
林方被噎了一下，沒接話。
他拉了拉林清嵐的袖子，把人帶到旁邊，壓低聲音，說起了盤古傳人的事，還提了那套《逆亂八則》的功法。
末了加一句：
師姐你要是肯聽我安排，這功法，可以一起琢磨。
林清嵐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拿來我先瞧瞧！盤古大帝留下的東西，我倒要看看有多玄乎。」
林方猶豫了一下。
「快點，磨磨蹭蹭的，跟個大姑娘似的，拿來！」
他剛把東西掏出來，林清嵐手快，一把奪了過去。
翻開看了幾眼，眉頭就皺起來了。
「空間？時間？陰？陽？」
她嘴裡嘟囔著，翻來覆去看了好幾遍，最後抬頭，
「這什麼玩意兒，看著就頭疼！你能看懂？！」
林方苦笑：
「我也看不太明白……不過陰陽這東西，我覺得跟天地大道沾邊，我多少有點底子，慢慢琢磨，應該能摸到點門道。」
林清嵐把東西塞回他手裡：
「那你琢磨出來什麼，得告訴我，不然這事兒我可不管！」
「成交！」
林方點頭，
「那你就跟鐵鷹那組吧。」
分組的事總算定下來了。
林方這回沒領隊，身邊就跟著楚烈和沈清辭。
這兩人算是機動人手，哪兒有事就往哪兒跑，不在固定的隊伍里掛著。
陸遠和方銳也是一樣，不歸哪個組管，但得隨時盯著動靜——哪兒傳消息過來，他們就得立刻動身。
說是自由，其實心裡那根弦比誰都繃得緊。
周宏毅這時候走過來，意思是想從至天宗這邊抽幾個人，跟他們的人搭夥組隊。
林方聽了，倒也沒多想，直接點了頭。
本來就是聯手的局面，誰家出了事，另外幾家都得搭把手。
這會兒一塊兒探探路，互相照應著，也是應該的。
地圖和信息都攤開說過一遍，各家心裡都有數，奔著什麼地方去也基本定了。
林方把人都叫到跟前，最後叮囑了幾句：
「真碰上其他宗門圍堵，別想著硬拼，跑就對了。東西丟了就丟了，命在就行。」
他頓了一下，目光從幾個人臉上掃過去：
「別貪，別戀戰，別在一個地方磨蹭太久。聽組長的，出了事趕緊往外傳信兒。」
「我，還有陸遠、方銳，我們三個不在組裡，你們誰遇上麻煩，第一時間喊我們，我們會立馬去支援！」
「明白！」
話音剛落，第一支隊伍動了。
帶隊的是黎冠清，他沒多耽擱，借著月光就往破城深處摸過去了，眨眼間人就隱進了那片斷壁殘垣里。
林方把陸遠和方銳留到了最後。
兩人互相看了一眼，陸遠先開了口：
「宗主，你還有吩咐？」
林方看著他們，沉吟了一下：
「墳場那邊，你們倆去一趟。那兒兇險，但對你們應該正合適。至於之後往哪兒走，你們自己拿主意。」
陸遠點了點頭，沒再多問。
方銳也「嗯」了一聲。
兩人轉過身，幾步就沒進了夜色里。
林方瞥了一眼身側，周陌不知什麼時候跟了過來。
他心知肚明，這小子哪是衝著自己來的，分明是衝著沈清辭。
不過也沒點破，只是淡淡開口：
「走了。」
話音落下，人已經往前掠出幾步。
後面的人紛紛跟上。
沈清辭幾步追到他身側，偏頭問：
「林宗主，你這是打算往哪兒去？」
林方沒回頭，語氣聽著隨意：
「這破城我還沒仔細逛過，說不準哪塊磚底下就壓著東西。」
四周全是斷壁殘垣，藤蔓爬得到處都是，有的已經有手腕粗，順著牆縫往外擠。
幾棵老樹從廢墟中間長起來，枝葉遮了大半月光。
路上碰見幾撥其他宗門的人，目光掃過來，都帶著點防備和敵意。
但看看這邊的人，到底沒人動手。
林方餘光掃見不遠處的顧秋棠，對方也看見了他，只是淡淡掃了一眼，轉身就走了。
沈清辭撇了撇嘴：
「這附近早就被人翻過八百遍了，能有什麼剩的！」
林方沒搭理她，腳下沒停，在廢墟里穿來穿去，越走越偏，離剛才紮營的地方已經遠了。
他隨手掀開幾塊破木板，又扒拉了兩堵塌了一半的牆，確實沒什麼發現。
走著走著，他突然停了下來。
原地盤腿坐下，抬頭看了一眼頭頂的月光，深吸了口氣。
「楚烈，」
他叫了一聲，
「你們就在附近轉轉，我琢磨點事兒。」
楚烈點頭，也不多問，招呼了一聲，就在周圍溜達起來，時不時看一眼林方的方向。
沈清辭可沒那麼好打發，抱著胳膊站在邊上：
「林宗主，咱們是來尋寶的，不是來陪你打坐的！你這麼耗著，不是耽誤大家時間麼？」
林方眼皮都沒抬，語氣淡淡的：
「嫌我耽誤時間，你們可以自己走啊，我正好圖個清靜。」
沈清辭噎了一下，翻了個白眼，轉身就走。
周陌自然跟上，兩步一回頭的，也沒見林方留人。
兩人剛走沒多遠，林方懷裡那枚傳信符就燙了一下。
楊雲昭那邊出事了。
好在陸遠和方銳離得近，消息傳過去，兩人應該已經在路上了。
林方收回心神，目光落在月光里，沒急著動。
這時候，盯著的眼睛不少。
各個小組，怕是不止一組被咬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