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通玄境古武者心裡開始發毛了。
林方對著一具死屍說話——那玩意兒腦袋都沒了半邊,身上全是窟窿,居然還在動彈?
這什麼鬼東西。
周圍陰氣越來越重,涼意從腳底往上躥,他下意識握緊了刀。
「姓林的,擱這裝神弄鬼嚇唬誰呢!」
他吼了一嗓子,像是在給自己壯膽。
長刀猛地一震,刀罡炸開,周圍空氣都被拉扯得扭曲起來,那些飄在半空的青色符文也跟著晃了晃。
林方沒搭腔,嘴角扯出個弧度。
斷水劍輕吟一聲,劍氣像潮水般湧出,他的人已經不見了。
鏘!
火星四濺。血飆了出來。
那通玄境古武者連反應的時間都沒有,刀勢剛起就被打散,林方的劍已經貫穿了他的胸口。
他瞪著眼睛,滿臉不甘,身體往後一仰,砸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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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腕上,靈蟒動了動,傳了道意念進林方識海。
林方點頭。
靈蟒探出碩大的腦袋,一口將屍體吞下,又縮回去,盤在他腕上繼續睡。
楚烈瞥了一眼,有點意外,但沒吭聲。
柳念亭往林方身邊靠了靠,壓著嗓子問:
「姐夫……這地方,怎麼老覺得不對勁?」
林方收了劍,轉頭看向那具殘破的屍體。
「這位前輩生前是修仙者,」
他說,
「咱們也是修仙者,所以他不攔咱們。至於現在這模樣……我也看不明白。不過我覺得,他對咱們並沒有惡意。」
呼啦啦——
那些懸浮的符文忽然轉得急了,光華一陣陣往外冒,亮的刺眼。
光芒像是有靈性似的,一層層往那具屍體上裹。
三個人屏住呼吸,誰也沒吭聲。
屍體面前慢慢凝出一塊皮紙,那些符文像是找到了去處,爭先恐後往裡鑽。
每落一個,皮紙上就亮一下,一個字跟著一個字浮現出來。
等光散了,周圍的靈氣也淡了不少。
屍體把皮紙往前遞。
林方伸手接過來。
字是從右往左讀的,他念出前幾個:
「逆亂八則……」
粗略翻了翻,一共八招。
單個字都認得,湊一塊兒就雲裡霧裡的,怎麼看怎麼彆扭。
第一個字和後頭的字隔得有點遠,像是故意空出來的。
他抬頭看那屍體:
「前輩,您是想讓我學這個?」
屍體的動作很慢,慢得像是在水底下做。
嘴巴張開,黑乎乎的液體從嘴角淌下來,像是在說什麼,但聽不真切。
它撐著身子起來,伸手在剛剛坐過的那塊大石頭上輕輕抹了一下。
石面上立刻現出密密麻麻的字。
這回不是那種晦澀的功法了。
「逆亂八則是盤古大帝創的??」
三個人同時愣住了。
傳說里盤古開天闢地,一斧子劈出個新世界,那是無所不能的存在。
可這號人物,到底是不是真有其人,一直都沒個准。
石塊上的字清清楚楚——逆亂八則是盤古大帝所創。
林方盯著那幾個字,腦子裡嗡的一聲。
傳說居然是真的?
盤古真有後人?
那開天闢地的事,也是真的?
往下看,心越跳越快!
這位前輩,是盤古一脈的傳人。
守在這兒的。
林方沉默了會兒,抬起頭:
「前輩,現在外面已經沒什麼修仙者了。靈氣太薄,想修都沒法修。我也是機緣巧合才踏進這條路的。您應該是冰河期之前的人吧?那時候到底發生了什麼?那些大能都去了哪兒?這片天地怎麼就成了現在這樣——靈氣枯竭,修仙者一個不剩?」
屍體沒動。
好一會兒,它才抬手,在石塊上輕輕一抹。
又是三個字:莫覓仙。
林方心裡一沉。
又是這三個字。
當年肯定出了大事。
大到連這種級別的前輩都落得這副模樣——身上沒一處好的,腦袋都缺了半邊——還在忌憚著什麼,連提都不敢提。
三個人面面相覷。
看來前輩是不打算說了。
林方吸了口氣,換了個問法:
「前輩,您守在這兒,守的是什麼?要是有我能幫上忙的。」
屍體沒動,也沒吭聲。
就那麼定在那兒。
林方頓了頓,又道:
「這絕學,晚輩謝過了。日後您若有差遣,我一定盡力!我叫林方,是至天宗的宗主。以您的實力,想從這秘境出去,應該不難吧?」
屍體還是沒動靜,就那麼杵在那兒。
三人抱了抱拳,轉身往外走。
走了幾步,林方回頭看了一眼。
那屍體正對著他們的方向——準確說,是朝著洞口這邊。
也不知道是碰巧,還是真在看他們走。臉上什麼表情都沒有,看不透。
出了岩洞,外頭的風吹過來,帶著點潮氣。
林方站住了腳,轉過身,對著洞口的方向,雙手合十,彎了彎腰。
表情很鄭重。
「仙人是存在過的……,」
他低聲說,
「可前輩讓我別去找,這到底為什麼呢?」
楚烈跟著也拜了一下,直起身,忽然想起什麼:
「師父,你注意到沒有?前輩坐的那塊石頭邊上,刻著兩行字。」
「我也看到了!」
柳念亭搶在前頭回答,
「血肉破囚牢,守萬世淨土。」
她頓了下,
「不過……什麼意思?我沒太懂。」
林方把那兩行字又念了一遍:
「血肉破囚牢,守萬世淨土……」
他皺著眉,轉身往回走。
走了幾步又停下,腦子裡還在轉。
「哪兒是囚牢?哪兒是淨土?」
他像是在問自己,
「前輩守的又是什麼?為什麼讓我別尋仙?當年到底出過什麼事?」
問題一個接一個往外冒,一個都答不上來。
那前輩是盤古一脈的人。
當年的事前輩肯定知道的。
都成這樣了,他還守在這兒,不挪窩——那事兒得多大?
想知道,怕是沒那麼容易。
三個人順著溪流往下走。
一路上靈藥靈樹不少,能摘的都順手摘了,塞進懷裡。
路上碰見幾撥別宗的人。
能繞就繞,儘量不打照面。
快到山腳的時候,迎面過來幾個人——雲水軒的。
領頭的是姚寒雁。
她瞧見三人,明顯鬆了口氣,快步迎上來:
「怎麼這麼久?還以為你們出事了,正打算去找。」
林方眉頭皺了皺:
「是出了點事……碰見玄陽宗的人了,不過已經解決了。」
他頓了頓,
「其他人呢?有沒有情況?」
「邊走邊說吧。」
姚寒雁轉身往回走,步子很快,邊走邊嘆氣,
「碧淵城那邊派出去勘察的五個弟子,死了四個……逃回來的那個弟子說,被別的宗門圍攻了,為的是一把刀。」
「一把刀?」
林方愣了一下,
「不是說好了麼,不是特別趁手的寶物就別拿,別跟人起衝突。」
姚寒雁苦笑:
「他是覺得趁手,可別人也看見了。這種事你又不是不知道,他不想交,人家硬要搶,就打起來了。」
她偏頭看了看三人,目光落在衣服上的血跡和楚烈、柳念亭的傷上:
「你們幾個沒事吧?怎麼弄的?」
柳念亭一提這事就來氣,咬著牙罵了句:
「奶奶的,玄陽宗有一個地仙境古武者撞上我們了,想殺人奪寶。結果讓我姐夫給宰了,連渣都沒剩。」
姚寒雁挑了挑眉,沒再問。
幾個人一路走回那座破破爛爛的城池。
接下來就是對信息。
把各自走過的路、見過的地方都攤開,湊在一塊兒,把整個秘境的大致地形一筆一筆描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