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方林立著無數形似火山口的奇異石丘,那些石丘的孔洞中正流淌出乳白色的光芒,一點一點,密集地匯聚起來。
光芒越聚越濃,最後全都湧向懸在半空的一柄長劍。
那些白光里隱約遊動著星光般的符文,明明滅滅,透著股說不出的蒼古氣息。
到現在為止,還沒人能真正靠近那柄劍。
倒是劍下面,橫七豎八躺著不少屍首——都是想衝上去奪劍的人,把命丟在了這兒。
「宗主,您可算來了!」
「黎冉,你們也到了呀!」
黎冠清和楊雲昭幾人快步迎上來。
林方環顧四周,進來探秘境的各路人馬基本都聚在這兒了,他開口問道:
「怎麼回事?」
黎冠清壓低聲音:
「宗主,那柄劍,你認得嗎?」
林方抬眼看了看,搖頭。
黎冠清接著說:
「我們從斷魂宗一個通玄境古武者那兒打聽到,那劍叫玄冥神劍,傳說是荒古時期一位叫相柳的大將所用。要是擱在外頭,可是連天極境強者都得搶破頭——真正的絕世神器。據說是用燭龍的筋骨鑄成,威力大到什麼程度?『玄冥一出,可斬蒼天』!」
林方的眼神一下子亮了。
相柳。
他在《山海經》里讀過關於這位的記載。
相柳,又有人叫他相繇,據說是共工手下的大將,長著九顆人頭,卻是蛇身,通體青綠,能掀巨浪,所過之處盡成澤國。
記載里是這麼寫的:
「共工之臣曰相柳氏,九首人面蛇身,自環山以下,以食於九山。其所歟所尼,即為源澤。」
這相柳雖不是人類,卻能興雲布雨,操控江河,尤其在水中,戰力簡直不講道理。
被稱作水神,絕非浪得虛名。
「相柳的戰劍,這趟沒白來!」
林方嘴角勾起一抹笑意,目光掃過在場眾人的修為。
人極境的一共兩個,分別在落霞宗和斷魂宗。
通玄境的有五個,各大宗門都有那麼一兩位。
至於其他境界的,人多得他都懶得數。
「說說看,現在什麼狀況?」
黎冠清往前湊了湊:
「之前有性急的,直接衝上去想拿劍。結果那些石丘口子裡藏著妖獸,你看地上那些屍體,都是被那些東西咬死的!它們殺完人就縮回洞裡,那些洞口好像連著的,那些乳白色的光柱能給它們補充力量,根本耗不起。」
他頓了頓,壓低了聲音:
「一些小門派被九下宗的人逼著去探路,死的大多是那些人。有人已經在打咱們的主意,想讓咱們也去蹚雷。好在天衍宗和雲水軒的人幫著攔了幾句,不過那幫人好像還沒死心。」
林方眯了眯眼睛:
「誰想拿咱們當炮灰?」
黎冠清朝一個方向努了努嘴:
「落霞宗!」
林方看了一眼那邊,沒急著動。
他問:
「顧秋棠你們見到沒有?」
他唯一有點拿不準的就是這個女人。
那傢伙法術玩得溜,真要動手,雖然殺不了自己,但要被纏上一時半會兒也挺噁心。
楊雲昭接過話頭:
「按宗主你之前交代的,我們一直盯著她。她前些天往南邊去了,再沒見著人影。」
「不在就行。」
林方這才從儲物法器里抽出一截三十多米長的黑蟒肉,是之前宰的那條。
斷水劍出鞘,唰唰幾下把肉切成一塊塊,整整齊齊碼在半空。
周圍的人都看愣了——這當口切肉乾啥?
「都傻站著幹嘛?趕緊生火搭架子,把這肉烤了!」
林方一邊催著,一邊仰頭張嘴,接住半空滴下來的蟒血,
「這可都是好東西,別浪費了!」
周圍人全愣住了。
烤……烤肉?
一個弟子憋不住問:
「宗主,咱不是來取那柄劍的嗎?」
林方瞥了他一眼,又看看四周,發現手下這幫人全是一個表情。
他嗤笑一聲:
「取劍?那是吃力不討好的活兒。咱們拼死拼活打趴妖獸,好不容易把劍弄到手,轉頭旁邊那些人就得撲上來搶。老子可不幹這種替人做嫁衣的蠢事!」
他朝其他宗門那邊努努嘴:
「你們瞅瞅,他們動了嗎?一個比一個能沉住氣。行啊,那就耗著,看誰耗得過誰!你們幾個,在附近轉轉,看看有沒有別的機緣。你們幾個,去撿柴火。」
眾人這麼一聽,好像……還真是這麼回事。
撿柴的撿柴,生火的生火,沒多久肉香就飄起來了。
「冠清,」
林方啃著肉沖黎冠清喊,
「你四下轉轉,要是碰著別的妖獸就弄回來,老吃一種沒意思。」
「得嘞!」
他們這邊烤得滋滋冒油,還撒著隨身帶的調料,香得整片山谷都是味兒。
不少宗門的人站在遠處直咽口水。
浮雲宗的人最先坐不住,也有樣學樣,開始獵妖獸、生火烤肉。
可惜他們的肉烤出來乾巴巴的,沒滋沒味,跟林方那邊一對比,簡直是一個天上一個地下。
日頭偏西,天色漸漸暗下來。
有些宗門的人待不住了,三三兩兩往外走——總這麼幹耗著也不是辦法,好歹在附近轉轉,看能不能撿點別的機緣。
至天宗和天衍宗也有人陸續離開,林方這邊倒走了好幾個。
林方自個兒倒沉得住氣,蹲在那兒繼續翻他的烤肉。
正吃著,不遠處傳來打鬥聲。
他起身踱過去瞄了一眼——碧淵城和玄陽宗的人不知怎麼槓上了,兩邊實力差不多,邊打邊往遠處挪。
林方瞅了兩眼,沒啥看頭,又晃悠回來。
月亮升起來的時候,烤肉的香味越發濃了。
那些藏在石丘里的妖獸聞著味兒,開始躁動。
也難怪,同類被人架在火上烤,擱誰都得急眼。
兩三隻大腦袋從洞口探出來,衝著這邊又吼又喘,一副想撲過來又不敢的樣子。
「哈哈哈!接著烤啊,再烤把它們招出來,看你們怎麼收場!」
落霞宗那邊有人幸災樂禍,笑得挺大聲。
話音剛落,一隻妖獸終於忍不住了,噌地從洞裡躥出來。
那東西長得怪模怪樣——三顆腦袋,六條尾巴,八條腿,嘴裡露出老長的獠牙,喘著粗氣就往這邊沖。
林方站起來,把手裡啃了一半的肉遞給旁邊的人。
他沒拔劍。
雙手一翻,掌風就跟開了閘的河水似的,呼啦啦湧出去。
那妖獸沖得猛,被他一掌兜住,順勢往左邊一甩——
好大一團黑影,直直朝落霞宗那邊砸過去。
那邊正看熱鬧呢,突然見著個龐然大物從天而降,登時炸了鍋,尖叫聲四起,手忙腳亂拔兵器。
「呃啊……」
「救……救命啊……」
「林方……你他喵的……」
落霞宗那邊亂成一團,有人被妖獸撲倒,有人手忙腳亂往外撤,咒罵聲、慘叫聲混成一片。
那三頭六尾的畜生落進人群里,跟進了羊圈似的,獠牙一掃就是一片血光。
林方拍拍手上不存在的灰,慢悠悠開口:
「剛才笑得挺歡啊?送你們點見面禮,別客氣昂!」
至天宗和天衍宗這邊,好幾個人沒繃住,笑出了聲。
正熱鬧著,一道清脆的聲音突然從旁邊林子躥出來——
「追呀追呀,有本事追上本大小姐呀!搶你們東西怎麼了?不服氣啊?」
話音還沒落,一個人影嗖地從林方眼前掠過去,跑得那叫一個快。
林方定睛一看——居然是柳念亭。
她身後跟著十幾號人,個個拎著傢伙,追得氣喘吁吁。
她倒好,邊跑邊回頭嘲諷,腳步輕快得像在踏青。
林方掃了一眼追兵,修為最高的也就宗師境,剩下的更不夠看。
他壓根沒打算出手。
小姨子總得自己打幾架,見點血,才能長記性。
只是他有點納悶——念亭不是跟師姐一塊兒走的嗎?
怎麼這會兒單蹦一個人在這兒招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