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虎這人,以前在國家一個秘密機構里專門干謀劃的活。
退下來這些年,腦子沒生鏽,眼光還在。
他掃了一圈周圍的人:
「先把修為低的送走。人多了反而礙事,咱們目標就一個——那把劍!」
黎冠清和楊雲昭立刻動起來,由楊雲昭帶著大部分弟子撤出去。
最後留下的只有四個:
林方、韓虎、黎冠清、黎浩然。
林方沖韓虎抬了抬下巴:
「虎叔,接著講。」
韓虎沒急著開口,眼睛盯著那邊的戰局。
石丘一座接一座被砸碎,妖獸死得差不多了,那柄劍懸在半空,已經被人握住——是斷魂宗那個人極境的古武者。
但劍還沒完全脫離,底下還有幾座石丘連著光柱,得全毀了才行。
一陣暖意突然從劍身那邊盪開,像春風拂過,緊接著是一股蒼古的氣息,壓得人心裡發沉。
林方眯了眯眼,沒動。
韓虎的視線掃過整個戰場。
落霞宗、天魔門、斷魂宗三個宗門的人大多聚在劍附近,四周空出了幾塊地方——沒人站。
「那三塊空地,」
韓虎抬手指了指,
「是他們取下劍之後最可能跑的方向。其他位置都蹲著人,他們不會往那邊去。」
他頓了頓:
「咱們能想到,別人也能想到。」
「冠清,」
他看向黎冠清,
「你去東邊那塊。如果有別的宗門也埋伏在那兒,別暴露,讓他們先動手,你瞅準時機再上。」
黎冠清點頭,悄無聲息地隱入夜色。
「浩然,」
韓虎轉向黎浩然,
「你去西邊,那幾棵大樹後頭,藏得住人。」
黎浩然也沒多問,貓著腰走了。
最後韓虎看向林方:
「宗主,你走北邊。」
他指了指遠處:
「那是他們最可能選的路。我去探過,那邊地勢險,溝溝坎坎多,跑起來容易甩掉人。不管咱們誰搶到劍,都往那邊撤,借著地形把人甩開。」
「我研究宗主的掠影步,比古武界那些輕功強出一大截!只要不是人極境的人親自攆你們,光靠腿,追上的可能性不大。」
韓虎頓了頓,
「加上那些石頭、樹擋著,基本穩的。」
他看了看三人:
「記住!他們往哪邊跑,那邊的人就動手。要是不往宗主那邊去,宗主你過去接應。要是往你那邊去,你們兩個就靠過去幫忙。」
三人點了點頭。
林方往四周掃了一眼——還真是,韓虎把這周邊的地形都摸透了,哪兒能藏人,哪兒適合跑,心裡門清。
他收回目光,問:
「那你呢?你怎麼辦?」
韓虎咧嘴笑了笑,露出一口白牙:
「我這點本事自己清楚。所以掠影步我下過苦功,跑起來一般人追不上。除非通玄境那幾位騰出手來攆我……不過那時候,他們應該都被你們仨勾走了吧?」
他笑意更深了些:
「你們甭管我,我肯定是第一個跑的。」
林方嘴角也勾起來:
「行,虎叔你跑快點,那咱們在哪兒碰頭?」
韓虎收了笑,認真想了想:
「咱們仇家多,就算甩開追的人,也別單獨撤離,儘快找著大部隊!要是半路碰上碧淵城、雲水軒的人,可以先跟著他們湊合一段。」
他壓低了聲音:
「但防人之心不能沒有。玄冥神劍的事,一個字別提。等找到咱們自己人再說。」
三人齊聲應道:
「明白!」
韓虎看了一眼林方:
「宗主你一個人走,我反倒不擔心,倒是他們兩個……」
他偏了偏頭,目光掃過黎冠清和黎浩然,
「得留點神。我剛才數了數,落霞宗、斷魂宗、玄陽宗、浮雲宗,這幾個宗門都有人極境跟著,有的還不止一個。」
話說到這兒就夠了。
四個人沒再多聊,各自散開,按計劃找地方埋伏。
林方繞到自己負責的那塊區域,剛站穩,眼皮就跳了一下——白雲宗的人早就蹲在那兒了,人還不少,一個個斂著氣息,眼睛盯著同一個方向。
再往另一邊掃,浮雲宗也藏著一撥人。
遠處還有動靜,寒雪山莊的人正往這邊趕,腳步壓得很低,但瞞不過林方的耳朵。
林方心裡罵了一句。
合著全等著坐收漁利?
他懶得再挪地方,挑了棵老樹,腳下一蹬,人便上了樹梢。
站在最細的那根枝上,整個戰場的動靜都收盡眼底。
下面還在打。
時不時有巨石從山上滾下來,轟隆隆砸進人群,塵土揚得漫天都是。
那柄劍,拔得是真費勁。
太陽一點一點往西沉,光線暗下去的時候,終於有人把它摘了下來。
是斷魂宗的人,攥著劍柄,臉上剛露出笑,笑容就僵住了——落霞宗、玄陽宗、天魔門的人已經圍上來,堵死了路,誰也不讓走。
那邊吵起來,聲音不小。
吵著吵著,有人往四周掃了一眼,聲音突然低下去。
他們也發現了——底下那些蹲著的人,好像少了很多。
「行了,都別爭了!」
斷魂宗的侯凱雲開口打斷,聲音不大,但壓住了場子。
他掃了一眼四周——地上橫著不少屍體,他們的人、妖獸的,混在一起。
地表被轟得坑坑窪窪,到處是碎石和裂縫。
他收回目光:
「咱們四個宗門,死的人都不少。這劍,按鳴哲聖說的,輪流掌著。」
說完,他往下看了一眼,眼神沉了沉:
「底下不對勁!至天宗的人全不見了,其他宗門也少了一大半。他們不會就這麼走,肯定貓在哪兒等著咱們下去,好撿現成的。」
他頓了頓:
「咱們的人不能白死。這便宜,誰也別想占!」
其他人順著他的目光往下看,臉色都變了。
劍是到手了,主動權在手裡。
但怎麼活著走出去,是個問題。
「操,他們這是要趁火打劫?」
「古武界混了這麼久,這算什麼新鮮事。」
有人冷笑一聲,
「殺人越貨,哪天不再發生?現在關鍵是選條路,殺出去。」
幾人看向鳴哲聖。
鳴哲聖沒急著開口,目光掃過下方的地形,沉吟了一會兒:
「下面地勢複雜,溝溝坎坎多,確實是跑路的好地方。」
他頓了頓,
「但咱們能想到,底下那些人也能想到。他們肯定在那些好跑的路口蹲著。」
他抬手指向一個方向:
「那邊浮雲宗剛才蹲的地方,人不多。咱們就從這個方向殺出去。」
有人皺眉:
「那邊是明面,他們肯定盯著。」
「盯著就對了。」
鳴哲聖看了他一眼,
「其他沒人蹲的地方,你敢走?誰知道底下貓了多少人?未知的危險,比明面上的更難對付。」
「這話在理!」
一個提著長戟的人極境古武者點了下頭,周身氣勢陡然暴漲。
他目光鎖定浮雲宗那邊稀稀拉拉站著的幾個人,一聲暴喝:
「跟我上!」
話音沒落,人已經沖了出去。
身後一群弟子嗷嗷叫著跟上。
浮雲宗的人愣了一瞬。
「什麼路數?沖咱們來的?」
「落霞宗,你們瘋了?想清楚再動!」
「想得很清楚不想死就滾遠點!」
「滾你媽的!都砍到臉上了還叫我們滾?弟兄們,干他!」
浮雲宗那幫人也不是吃素的。
拔刀的拔刀,出劍的出劍,赤手空拳的也攥緊了拳頭,迎著就頂上去。
他們心裡有底——自己人不止眼前這幾個。
果然!
喊殺聲剛從這邊響起來,兩側就衝出一群人。
浮雲宗埋伏的弟子全冒出來了,紅著眼撲向落霞宗那撥人。
寒雪山莊的人也坐不住了。
「寒雪山莊的,都給我上!搶劍!」
為首三個通玄境古武者一馬當先,身後弟子潮水般湧上去。
林方靠在那棵老樹上,抱著胳膊,看著底下殺成一團。
不急。
他目光在人堆里慢慢掃著,像在看一場戲。
突然,眉頭輕輕一皺。
黎浩然出手了。
人群里,一道劍光亮起,乾脆利落,直奔人堆深處。
他身形極快,劍芒過處,濺起幾道血光,又隱入人群中。
林方眯了眯眼,沒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