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天宗林宗主來了……」
雲水軒那邊有人抬頭看了一眼,語氣裡帶著點複雜——希望是沒戲了,但士氣倒莫名其妙漲了一截。
「還以為他早走了,合著一直蹲著呢。」
林方懸在半空,居高臨下往下看。
底下,浮雲宗的廉宏暢正跟侯凱雲打得不可開交。
兩人都是人極境的修為,刀光戟影攪成一團,周圍十丈內沒人敢靠近。
林方沒廢話。
斷水劍一揚,一劍斬下。
劍芒凌厲,撕開夜空,直直斬向侯凱雲。
那一劍太快太猛,像把天地都劈成了兩半。
底下混戰的人只覺得頭頂一涼,下意識縮了縮脖子。
侯凱雲早就察覺到了。
他猛地抬頭,手中戰戟往上一撩,無盡殺芒沖天而起,硬接這一劍。
鏘!
火星四濺,光芒炸開,刺得人睜不開眼。
嘶啦!
戰戟的殺勢被一劍劈散。
侯凱雲臉色一沉,還沒等喘口氣,廉宏暢的掌已經到了。
前有林方,後有廉宏暢。
他躲不開。
「啊呃……」
一掌結結實實拍在後背,侯凱雲一口血噴出來,整個人橫飛出去,重重砸在遠處一座早已殘破的石丘上。
轟的一聲,碎石崩飛,地上砸出個大坑。
戰戟脫手,滾落在一邊。
林方和廉宏暢幾乎同時追過去。
一個提劍,一個揚掌,殺意洶湧。
這一刻,兩人如同盟友般默契。
「侯前輩……」
斷魂宗、落霞宗、天魔門的人反應過來,拼了命往那邊沖。
玄冥神劍還在侯凱雲身上,這玩意兒要是丟了,他們這些人回去沒法交代。
沖在最前面的是落霞宗的人極境鳴哲聖。
他身形一閃,直接攔在廉宏暢跟前,一掌推出,擋住他去路。
「侯道友,你快走!」
鳴哲聖吼了一嗓子,頭也沒回。
再不走就真來不及了。
斷魂宗的弟子們瘋了一樣湧向林方,拿命在堵。
有的剛衝上去就被一劍削飛,後面的踩著屍體繼續上。
噗!噗!噗!
林方手裡的斷水劍沒停過。
劍芒掃過,人就倒下一片。
屍體橫七豎八堆了一地,血匯成小溪,順著石縫往下淌。
黎冠清和黎浩然想殺過來幫忙,半路被人截住,脫不開身。
林方也沒指望他們能幫上什麼忙。
他一路殺過去,腳下全是屍首。
殘肢斷臂散得到處都是,月光照著,慘白慘白的。
終於,坑裡有了動靜。
侯凱雲從碎石堆里爬出來,渾身是土,嘴角還在往外滲血。
他抬眼掃了一圈,臉色鐵青。
沒有一絲猶豫。
他一轉身,翻過幾座殘破的石丘,頭也不回地往遠處狂奔離去。
「你以為你跑得了嗎!」
林方手腕一翻,斷水劍指天。
劍光沖霄而起,比月光還亮,照得四周一片慘白。
那股劍意從天而降,像一座無形的大山壓在所有人身上。
擋在他前面的那些人,有的直接被壓趴在地上,口吐鮮血,爬都爬不起來。
站著的也兩腿打顫,臉色煞白。
空氣像是被抽乾了熱度,冷得人直打哆嗦。
劍芒在高空凝聚,千米之上,一點寒光越漲越大。
「裂海斬岳!」
劍落。
那一劍斬下來的時候,天地間仿佛只剩下這一道白光。
劍氣激盪,橫掃八方。
腳下的石丘一座接一座崩碎,碎石飛濺,塵土漫天。
那條劍勢斬出的軌跡,像是把大地生生撕開一道口子,一直延伸到視線盡頭。
靠得太近的人,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就被劍氣絞成血霧,消散在風裡。
有幾個通玄境的想往前沖,結果剛靠近就被彈飛,摔出去幾十丈遠,半天爬不起來。
這一劍,還是當年那招。
但林方已經不是當年的林方了。
而是突破了元嬰後期大圓滿,實力翻了幾倍不止。
現在能靠近他的,只剩下人極境那幾個。
鳴哲聖不甘心,提著長刀撲過來,想攔住他。
結果一刀劈空——林方早就沒了影。
遠處傳來一聲慘叫。
眾人循聲望去。
以林方剛才站的地方為起點,地面被劈出一道深不見底的裂痕,筆直地往前延伸,消失在夜色里。
裂痕邊緣還在往外滲著森然的劍氣,隔著老遠都能感覺到那股寒意。
人群里,秦岳山盯著地上那道深不見底的裂縫,半天沒挪眼。
「他……比之前更強了!」
旁邊有人小聲問:
「秦長老,那現在咱們怎麼辦?」
秦岳山回過神,聲音壓得很低:
「現在把他引到墳地那邊,是最好的機會。看侯前輩那方向,應該也是往那邊跑,只是……」
他頓了頓。
「只是什麼?」
「我怕侯前輩撐不到墳地。」
秦岳山眉頭擰起來,
「林方現在是全盛狀態,侯前輩剛跟廉宏暢打了一場,傷得不輕。真追上了,恐怕凶多吉少啊……」
「那現在怎麼辦?」
秦岳山沒答話,目光掃向不遠處——鳴哲聖一刀劈空,正站在原地發愣。
他快步跑過去。
「鳴前輩!」
鳴哲聖轉頭看他。
「想辦法拖住林方,把他往墳地方向引!」
秦岳山語速很快,
「顧秋棠前輩已經在那邊布好了陣法,就等著他過去!」
現在能跟林方過招的,只有人極境那幾個。
像他們這種悟道境的,上去就是送死。
鳴哲聖聽完,沒吭聲。
他轉身,順著那條劍痕追了上去。
身形一閃,人已經躥出去幾十丈。
「林方——」
聲音在夜空中炸開。
「你全盛狀態追一個剛打完架的侯凱雲,趁人之危的事,傳出去你不怕被人笑話嗎?」
林方提著劍往前走,頭都沒回。
「你不了解我。」
他聲音不緊不慢,
「好不好聽關我屁事昂?我這人從來不在乎這個,你要是在乎,就別跟過來!」
鳴哲聖不死心,繼續在後頭喊:
「林方!都說你是個狠人,一年時間硬生生堆出一堆悟道境、通玄境……可我不信!你敢不敢跟我打一場?」
林方腳步沒停,語氣還是那副調調:
「愛信不信隨你,我現在忙著呢,沒空搭理你。」
他抬頭看向前方——侯凱雲的身影還在拼命往前跑。
「前面的,你還跑啥啊?你跑不掉的!」
抬手。
揮劍。
劍芒如雷霆,瞬間撕裂夜空,一道白光閃過,直接沒入侯凱雲後背。
噗……
侯凱雲整個人往前一栽,後背炸開一個血窟窿,血飆出去老遠。
他踉蹌了兩步,一頭栽在地上。
林方的身影已經落在他面前。
一腳踩住他脖子。
「劍交出來,我可以饒你一命!」
林方低頭看著他,
「別指望後面那些人,沒人能從我這把人救走。」
侯凱雲趴在地上,嘴裡往外涌血。
後背的窟窿也在冒血,肩膀、腰間,到處都在流。
他動不了,也說不出話。
鳴哲聖追了上來。
後面烏泱泱一大群人,也快到了。
所有人看到眼前這一幕,全愣住了。
堂堂人極境強者,斷魂宗的頂樑柱之一——現在卻被人踩在腳底下,渾身是血,像條死狗一樣。
「這……真就這麼敗了?」
「辛辛苦苦打了半天,又是妖獸又是死人,結果全給別人做了嫁衣……這林方,也太他媽強了啊!」
「難道就沒人能壓得住他?」
越來越多的人停下腳步,盯著不遠處那一幕,唏噓聲四起。
有人嘆氣,有人咬牙,也有人攥緊拳頭又鬆開。
人群里,一個中年男人站了出來。
是斷魂宗的人,悟道境中期修為,這次秘境行動的幾個主事人之一。
他步子邁得很慢,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額頭上滲著汗。
走到離林方還有十來步的地方,他停下。
「林……林方,你等等!」
聲音有些乾澀。
林方偏頭看了他一眼,沒說話。
那人喉嚨動了動,硬著頭皮開口:
「你不是想要玄冥神劍嗎?我幫你勸他,把劍交出來。求你……求你別殺侯前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