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師父,她是個什麼樣的人?」
沈清辭托著下巴,想了半天,慢慢開口:
「軒主雖然是我名義上的師父,可說實話,教我修煉的一直都是我姚師叔。我見她老人家的次數,一隻手數得過來。她這個人吧,特別神秘!我問過師叔,師叔只說我還沒到那個份上,修為太淺,別瞎打聽。反正,就倆字,神秘。」
他頓了頓,又說:
「軒主雖說掛著名頭,可寧舊澗那些雜七雜八的事兒,基本都是旁人在打理。她跟個甩手掌柜似的,啥也不管。當初她忽然提出要收魏芯苒為徒,我當時就挺納悶,拐彎抹角打聽了半天,後來才知道,這事兒跟林清嵐有關係。再往後,又聽說和袁天師有關。」
「有一回,我在軒主的殿裡瞧見過一幅男人的畫像,下面題了首情詩。那畫像上的人,是袁天罡,落款是我師父。對了,你那位師父,是不是也叫袁天罡?」
林方聽完,眉頭微微擰起,沉默了片刻,才說:
「沒錯!怎麼,你師父和我師父……莫非有些淵源?可從沒聽我師父提起過這茬。他一門心思都撲在修仙的道上,整天琢磨著當年那麼多修仙者到底去了哪兒,這世上的靈氣又是怎麼突然就沒了影。」
「我也想過跟他好好聊聊,可他總不願意多說,只說到化神境再告訴我,不然會招來麻煩。」
兩人說話間,前方隱約露出一座巨大的佛像,嵌在陡峭的崖壁上,岩縫裡垂下密密麻麻的藤蔓,裡頭隱隱有妖獸的氣息。
那山壁上,似乎還刻著些字,藏在綠影后面,看不太真切。
林方腳下一點,人已經騰空而起。
他抬手隨意一揮,大片藤蔓簌簌往下掉,露出底下斑駁的石壁,灰塵揚得到處都是。
石面上隱隱有暗褐色的痕跡,像是乾涸的血跡,幾縷破爛的布料還掛在藤蔓斷口處,風一吹,晃晃悠悠的。
看樣子,這兒早就有人來過,而且動過手。
估摸著是搶走了什麼東西。
「快看這邊!」
沈清辭喊了一聲。
他盯著一處石壁,上頭刻著些東西,說是字吧,又有點像畫,歪歪扭扭的,一時半會兒還真看不出名堂。
林方走過去,伸手輕輕按在石壁上,掌心微微發力,一股真氣緩緩探入。
剎那間,一股極其古老的韻味順著指尖湧上來,像是隔著千萬年的時光在跟他打招呼。
這玩意兒,怕是古武者都感應不到。
他是修仙者,對這些東西格外敏感。
那些刻痕裡頭藏著道韻,模模糊糊的,盯久了,似乎能琢磨出點意思來。
這些年他一直在追查這世界的真相,順帶著把地球各個時期的文字都摸了個遍——師父教的,師姐師弟們也跟著一塊兒琢磨。
那個修仙的時代早就被歲月埋得嚴嚴實實,要是連人家的字都不認得,還研究個什麼勁?
林方沒再說話,凌空盤腿坐下,雙手合十放在胸前,嘴唇微微動著,像是在念叨什麼。
漸漸地,他身上的氣息和那面石壁之間,好像搭上了某種聯繫。
佛像高達五十多米,此刻竟隱隱透出一層極淡的金光,從頭頂一直蔓延到底座。
更奇的是,那些原本刻在壁上的古怪圖文,一個個像是活了過來,泛起金色的微光,輕飄飄地浮起,慢慢朝著林方聚攏過去,繞著他緩緩旋轉。
「這是佛門的心法?」
沈清辭盯著眼前那面石壁,又看了看盤坐在半空的林方,眼裡帶著幾分詫異,還有那麼點羨慕。
她往前湊了湊,伸手去摸那石壁——指尖碰上去涼颼颼的,什麼動靜都沒有。
別說金光了,連點熱乎氣兒都摸不著。
得,這東西還認人。
她往後退了幾步,遠遠看著林方和那尊大佛。
天邊的雲被染成暗紅色,夕陽正往下墜,可那片天空卻透著金光,一道光束直直衝上去,亮得扎眼,隔老遠都能瞅見。
忽然,她猛地扭頭。
遠處有三道人影正朝這邊疾掠而來,速度極快,一看就是被這金光引來的。
沈清辭手按上劍柄,身形一展,落了下去,橫劍擋在來路上,頭也不回地朝身後說了句:
「林宗主,我給你護法,回頭可記得欠我個人情。」
三人很快近了,落地時帶起一陣風。
兩男一女,兩個是寒雪山莊的,一個是玄陽宗的。
三人打量了她一眼,其中一個開了口:
「沈清辭,識趣的自己走開,還能留條命!別以為你多能打,我們三個一塊上,你只有死路一條。」
旁邊那個也接了話:
「我們找的不是你,趕緊滾,別逼我們動手!」
最後一個更直接:
「沈清辭,再不讓開,連你一塊剁了!」
這三位沒一個是省油的燈,全都是地仙境巔峰的修為,這組合擱古武界都是能橫著走的存在。
偏偏這時候,林方正悟到要緊處,整個人跟那面石壁搭上了線,半點兒神都分不得。
萬一這會兒被打斷,輕則氣血翻湧走火入魔,重則經脈寸斷丹田盡毀,那可就真廢了。
那三人就是瞅准了這個空當。
林方這人太扎手,真要面對面動起手來,他們三個綁一塊兒也不夠看。
本來只是被那道沖天的金光引過來瞧瞧熱鬧,沒想到撞上這麼個天賜良機——尤其是聽說林方前腳剛在羅漢蒼木那兒砍瓜切菜般收拾了幾百號人,裡頭還有倆是人極境強者,這要是讓他再悟出點什麼,往後還怎麼混?
沈清辭站在那兒,手裡的劍嗡嗡作響,劍氣一圈一圈往外盪。
她抬眼掃過三人,聲音冷得像臘月里的風:
「三位,今兒個這路,我還真不能讓。他正悟到節骨眼上,你們這一上去攪和,他鐵定出事。想動他,行,先踏著我的屍首過去吧!」
對面一人聽完,忽然笑了:
「沈清辭,你跟他什麼交情,值得把命搭上?該不會是看上那小子了吧?」
這話像根刺,不知怎的就扎了沈清辭一下。
她心裡頭猛地一跳,面上卻不動聲色,只是把劍握得更緊了些:
「要打就打,少在這兒放屁!」
三人對視一眼,沒再廢話。
刀劍出鞘的聲音幾乎是同時響起,三道人影瞬間暴起,朝著沈清辭撲殺過去。
地仙境巔峰,三個聯手,那勢頭當真駭人。
周圍的空氣像是被撕開了一道道口子,天地間的靈氣瘋了一樣往他們那邊涌,連空間都有些扭曲起來。
三人並排推進,殺意凝成一片,凌厲得像要把眼前一切都劈成兩半。
沈清辭這些年在雲水軒也不是白混的,地仙境巔峰的修為實打實,沒半點水分。
可對面是三個同境的人,她再能打也架不住人家車輪戰。
一開始她還能周旋幾招,劍走偏鋒,時而像溪水繞石,時而如飛瀑直下,柔里藏剛,變化多端。
可打著打著就落了下風,身上添了幾道口子,血順著手臂往下淌。
嘭!
一聲悶響,她整個人橫飛出去,後背狠狠撞上一塊巨石。
喉嚨一甜,一口血噴出來,胸腔里咔嚓幾聲,起碼斷了兩三根肋骨。
她顧不上疼,一骨碌爬起來,抬眼就看見那三人正朝林方那邊逼近。
「想都別想!」
她一咬牙,腳尖點地,整個人像只燕子似的掠過去,人在半空,劍已經遞了出去。
這一劍比剛才還弱,她自己都感覺得到。
擋是擋不住了,這一下怕是得把命搭上。
可她沒停。
劍鋒前指的那一瞬間,她忽然靜下來,聲音不大,卻清清楚楚傳了出去:
「林方,往後記著,把這個人情還回雲水軒。」
話音剛落,她體內氣息陡然暴漲——她在燃燒自己的靈魂,把命往劍里灌。
劍身上泛起一層異樣的光,勢頭比剛才強了不止一點。
就在這當口,腦子裡忽然響起一道聲音:
「停下,別燃燒靈魂!你只管揮劍,剩下的交給我!」
沈清辭一愣,腦子猛地清醒過來,下意識回頭看了一眼。
林方還是那個姿勢,盤腿坐在半空,背對著這邊,渾身籠著一層淡淡的金光,紋絲不動。
她沒再多想,手腕一翻,劍朝前斬去。
這一劍揮出去,連她自己都驚住了——劍芒上裹著一圈淡金色的光暈,比剛才燃燒靈魂時還要強出幾十倍,帶著一股無可阻擋的勢頭,直直朝那三人劈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