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後呼啦啦湧上來六十多號人,雲水軒和至天宗的弟子全到了。
這次進虛塵秘境,兩個宗門都折了不少人。
雲水軒進來時三百多號,如今就剩九十來個;
至天宗更慘,五十多人進去,出來的不到一半。
可這會兒看著這六十多人,一個個精氣神足得很,面色紅潤,血氣旺得跟剛出爐的饅頭似的,嘴角都快咧到耳根子了。
「姐夫……」
「宗主!」
「清辭師姐!」
……
喊什麼的都有,亂糟糟擠成一團,互相拍肩膀、問傷勢,熱鬧得像趕集。
柳念亭湊到林方跟前,笑眯眯地喊了一聲姐夫,眼睛卻往他身上瞄。
她進來時還是悟道境,如今已經摸到通玄境的門檻了,本以為能跟林方拉近點距離,可這一眼掃過去——還是看不透!
林方他到底達到什麼修為了?
林方掃了一圈眾人,聲音不大,卻穩穩壓住了場子:
「都不錯,修為漲了一截。正好,該干正事了。」
他頓了頓,接著說:
「我跟沈清辭道友把這秘境轉了個遍,但凡能進人的地方都被人翻過了,能拿的寶貝早讓人拿光。現在就剩那片墳地,人全聚在那兒呢。」
他看向至天宗的人:
「都給我聽好了,咱們宗窮,沒見過啥好東西。待會兒進去,只要覺得有用的,甭管用不用得著,先給我揣兜里。你用不上,宗門裡總有人用得上。」
又轉向雲水軒那邊:
「還有你們,也別傻乎乎光顧著自己搶。有些東西,不一定非得自己親手拿……敵人幫咱們拿著,也是一樣的。待會兒都聽指揮,別亂來。」
說完,他沖人群里喊了一聲:
「虎叔,你過來一下!」
韓虎聽到喊聲,幾步走到林方跟前。
林方抬手拍了拍他肩膀,那力道不輕不重,卻讓韓虎心裡頭莫名踏實了些。
「虎叔,」
林方偏過頭,聲音不高,但周圍一圈人都能聽清,
「往後咱至天宗的行動,全聽你指揮!你在宗門裡是出了名的腦子好使,這回就看你的了。」
他說完,轉頭看向姚寒雁:
「姚道友,你們雲水軒那邊,怎麼說?」
姚寒雁走過來,往林方旁邊一站,目光掃過雲水軒弟子,嘴角微微揚了揚:
「說起來你可能不知道,之前在深淵底下,韓虎道友已經露過一手了。那地方邪乎得很,我們剛下去時一個個慌得不行,是他幫著分析那兒的門道,大家才穩下來,找到了修煉的路子。」
她頓了頓,聲音拔高了些:
「雲水軒弟子聽令!接下來的行動,全都聽從韓虎道友指揮,誰要是自作主張,別怪我不客氣。」
「是!」
幾十號人齊聲應了,聲音在荒原上盪開。
韓虎被這麼多人盯著,臉上有點不自在,耳朵尖微微泛紅。
他朝眾人彎了彎腰,說話倒還穩當:
「多謝各位抬舉。我盡力,能審的勢我審著來,能打的仗我帶著打。」
說完,他轉向林方和姚寒雁,正色道:
「咱們這一趟,到底是衝著人來的,還是衝著東西來的?」
林方想了想,沒直接答,先看了姚寒雁一眼:
「寶物排第一,殺人次之。姚道友,你的意思呢?」
姚寒雁點頭:
「我也是這麼想的!」
「那就這麼定了。」
林方一揮手,
「走!」
一行人動身,腳步壓得很低,儘量不弄出動靜。
韓虎走在最前頭,旁邊是林方、姚寒雁和沈清辭。
他邊走邊低聲吩咐,讓大家貼著山根走,別往亮處湊。
墳地本來就不遠,沒走多久,前頭就隱約能看見黑壓壓一片人影。
刀光劍影閃個不停,喊殺聲混著兵器碰撞的脆響,隔著老遠都能聽見——那兒正打得熱鬧!
韓虎往前探了探身子,眯著眼朝遠處那片墳地瞄了一會兒,然後壓低聲音沖後頭擺了擺手。
身後那六十多號人齊刷刷蹲下,貼著山根,大氣都不敢喘。
他扭過頭,小聲跟林方說:
「宗主,我得先摸摸底,不能瞎指揮。讓我跟陸遠通個氣,問問裡頭啥情況。」
「行。」
林方沒多話,聯繫陸遠。
沒等太久,前頭的亂石堆後頭閃出一個人影,正是梁雪兒。
她幾步竄過來,看見蹲了一地的人,愣了一下,眼睛瞪得溜圓。
這群人……怎麼一個個修為都躥了一大截?
尤其是那幾個眼熟的,進去前明明跟她差不多,現在這氣息,壓得她有點喘不過氣。
不過這會兒顧不上羨慕,她咽了口唾沫,趕緊說正事:
「現在最占便宜的是寒雪山莊那幫人。他們跟顧秋棠搭上了線,兩個宗門聯手,把那片墳地划走了一半。顧秋棠在那兒下了封印,還布了陣,外人根本進不去。剩下的人全擠在另一半,搶得頭破血流。」
她頓了頓,吸了口氣,接著說:
「墳裡頭好東西不少。靈藥就不說了,還有陪葬的好東西……丹藥、兵器、功法,啥都有。有人運氣好,撿了顆丹藥,你猜怎麼著?從化勁境直接躥到通玄境了,當場就飛起來了!」
這話一出,蹲著的人裡頭有人倒吸一口涼氣,有人眼睛都紅了。
一顆丹,跳一個大境界?
這他娘的……
梁雪兒自己也激動,聲音都高了些:
「現在大家搶得最凶的,是一把刀,叫繡鸞刀!聽說是上古哪位大人物用過的。這會兒刀在落霞宗人手裡,拿著的是人極境強者岑高翰!」
「還有一個寶貝,是個龍頭拐杖,據說是拿神獸的骨頭做的。有人試過,一揮舞能聽見龍吟,邪乎得很。」
她說完,自己都忍不住咽了口口水。
就沖這些東西,墳地那邊不打出狗腦子來才怪。
韓虎壓低聲音又問了一句:
「除了這幾件,還有別的沒?」
梁雪兒點點頭:
「有,多了去了!不過就這幾件搶得最凶,傳得也最邪乎。大家眼睛都不瞎,那幾樣東西一出手,威力擺在那兒,誰看了不眼紅?都是老輩子傳下來的真傢伙。」
韓虎沉吟了一下:
「各個宗門的人現在都蹲在哪裡,怎麼布的陣,你能大概給我畫出來不?」
梁雪兒想了想:
「要不咱倆悄悄摸過去看一眼?現在所有人的眼睛都盯著那幾件寶貝,沒人會留意外圍。對了,宗主那邊有消息傳回來了,好些宗門一邊等他來,一邊又怕他來。」
韓虎沒接這話茬,轉頭看向林方:
「宗主,你先在這兒等著,我跟雪兒去轉一圈,看看風向。」
林方點點頭,沒多說什麼。
兩人貓著腰,借著亂石和枯樹的掩護,悄沒聲地往前摸。
到了墳地邊緣,韓虎掃了一圈,瞅准一棵老槐樹,腳尖一點,躥了上去。
梁雪兒緊隨其後,蹲在枝丫間往下看。
下頭人頭攢動,各個宗門的人各自扎堆,有的圍成圈,有的散成線,隱約能看出點門道來。
韓虎沒急著開口,目光從那些人臉上一一掃過,尤其盯著幾個氣定神閒的——那些才是正主。
他忽然問了一句:
「那些妖獸的屍體呢?」
梁雪兒一愣,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遠處地上確實橫著幾具,早就涼透了。
「剛開始那會兒,妖獸一波一波地往上沖,後來被殺怕了,不敢來了。現在應該沒事了吧?」
她不太確定地說。
韓虎搖搖頭,眉頭擰起來:
「不對!宗主說過,他頭一回來這兒的時候,妖獸殺了人會收拾現場,還會對著墳跪拜。現在墳被人刨成這樣,它們能善罷甘休?就算害怕,也不該就這麼算了。妖獸多久沒露面了?」
梁雪兒掰著指頭算了算:
「得有四五個時辰了吧。」
韓虎抬頭看了看天。
太陽正往西沉,天邊開始泛黃。
「會回來的。」
他語氣篤定,
「我在藏書閣翻到過一本從斷魂宗那兒弄來的冊子,上頭記了不少妖獸的習性。這東西晚上愛出來溜達,而且有個怪脾氣……平常互相咬來咬去,一旦遇上外敵,能抱團往死里干!尤其月圓的時候,有些會發狂,打起架來比白天凶得多。」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那輪還沒完全升起的月亮上:
「我算過日子,明晚才是月圓!但今晚上,肯定有一批要按捺不住。」
他從樹上滑下來,朝梁雪兒招招手:
「走,回去。我得跟宗主合計合計。這回說不定能省點力氣!只要把妖獸這茬用好了,讓他們先咬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