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口的光幕泛起漣漪,一行人陸續踏出秘境。
青玄劍主依舊守在那兒,袍袖輕垂,目光淡淡地從人群身上掃過。
當視線落在林方身上時,稍稍停頓了一瞬,隨即微微頷首,眼底似有幾分讚許之意。
秘境之外,各宗各派都派了人候著。
「碧淵城的人出來了!快……」
「周陌呢?周陌在哪兒?其他人呢……」
「雲水軒的!這邊!」
有人看到自家宗門的人現身,頓時激動地招手呼喊。
而那些還沒等到人的,則眼巴巴地盯著出口,越等越焦灼,有人甚至想直接衝進去找人,卻被青玄劍主抬手攔下。
林方掃了一眼四周,低聲問身旁的人:
「宗主,咱們沒人來接?」
那人搖頭。
林方也不在意:
「那正好,走吧,回宗門。」
臨行前,他回頭看了一眼青玄劍主。
這人依舊立在原地,目光似乎正若有若無地落在他身上——剛才出秘境時,林方就察覺到,對方的視線在自己這兒多停了一瞬。
他心裡微微一動,卻沒多說什麼,只是抬手示意隊伍加快速度。
周陌還在昏迷中,被天衍宗的人接了過去。
林方帶著人快速離開,腳步比來時快了不少。
他心裡清楚,等會兒那些九下宗的人發現再也沒人從秘境裡出來,肯定會追問緣由。
到時候,至天宗難免要被盤問。
趁著現在還沒人反應過來,趕緊走。
雲水軒那邊倒還好,雖然也折損了不少人,但至少還有人出來。
一群迎接的弟子圍著他們,七嘴八舌地問個不停——裡面到底發生了什麼?
怎麼損失這麼大?
為什麼只有你們出來?
其他人呢?
問題像潮水一樣涌過來,問得人頭疼。
姚寒雁神色凝重,抬手壓了壓四周嘈雜的聲音:
「諸位,我知道你們心裡有很多疑問!秘境裡頭發生了太多意外,一時半會兒說不清。咱們先回宗門,回頭一定給你們一個交代,行嗎?」
「北斗宗走得那麼急,」
沈清辭的聲音細若蚊蠅,
「我們在秘境裡跟他們結盟了。要是再不走,等會兒怕是不好脫身……而且,不會再有人出來了。」
長老愣住。
近千人進去,一個都沒活著出來?
這也太……
他打了個激靈,當即揮手:
「快,別耽擱,先離開這兒再說。」
雲水軒的人匆匆離去。
其餘各宗的人依舊守在原地,眼巴巴地盯著那早已閉合的出口。
兩個時辰過去了。
日頭西斜,眾人的耐心也一點點被磨盡。
忽然,一道身影從虛空中衝出,腳下踏著金色的封印符文,渾身血跡斑斑,踉蹌著落在地上。
是顧秋棠!
她掃了一眼守候在四周的人群,目光冷得像冰,什麼也沒說,身形一晃便消失在天際。
眾人還沒來得及開口,人已經沒了蹤影。
從那之後,再也沒有任何人出來。
終於有人坐不住了,上前一步,朝青玄劍主拱手道:
「前輩,能否再等等?可否容我們進去看看?」
青玄劍主面無表情,抬手一揮,那道出口的光幕徹底消散。
「不會再有人出來了。」
他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
人群瞬間炸開了鍋。
「不可能!」
斷魂宗的一名悟道境古武者臉色鐵青,強壓著情緒抱拳道,
「前輩,您不能關得這麼快。我們宗里的人還沒出來,怎麼能說沒就沒了?」
玄陽宗那邊也站出一人,語氣比先前那人更急:
「我們可是有人極境強者進去的。那種級別的存在,就算出什麼意外,也不至於全軍覆沒吧?再等等,他們肯定能出來。」
「對!落霞宗古武者也還在裡面!」
人群中忽然有人驚叫一聲:
「等等!我剛才好像在北斗宗的隊伍里,看到了落霞宗的舒麗思!她一直低著頭,身上還有傷……」
「我也看到了!」
「我也看到了!」
……
沒有人願意相信,自家宗門精心挑選的中堅力量——那些被寄予厚望的弟子,還有專門派去保駕護航的人極境強者……就這麼全死在裡面了。
青玄劍主手中竹杖輕輕一揮,秘境入口化作一縷青煙,緩緩消散在空氣中。
他掃了眾人一眼,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時辰到了,秘境已關,都散了吧。」
話音未落,人已消失不見。
眾人愣在原地,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
「咱們的人到底怎麼死的?是撞上了妖獸,還是被人伏擊了?」
「依我看,兩樣都跑不了。想知道裡頭發生了什麼,得問活著出來的人。」
「活著出來的?這兒不就有一位天衍宗的!」
有人猛地扭頭,目光齊刷刷落在周陌身上。
「這位周道友,進去的時候不過悟道境中期吧?現在居然踏入了通玄境巔峰,離人極境只差一步。裡頭得了大機緣吧?既然如此,不如把他弄醒,問個清楚?」
天衍宗的人面面相覷,最後還是把周陌弄醒了。
周陌一睜眼,瞧見周圍烏壓壓一群人盯著自己,心裡咯噔一下,臉上閃過一絲慌亂。
他把知道的都說了。
可他知道的實在有限——那些人的死,他一個也沒瞧見。
「你在深淵裡?迷失在時間裡?」
有人冷笑,
「這種鬼話你也編得出來?時間還能迷失?要騙人也找個像樣的藉口!」
「肯定幹了見不得人的事!殘害我同門,你也有份吧?」
「說!到底怎麼回事?」
質問聲此起彼伏,一句比一句尖銳。
周陌的臉色沉了下來。
他猛地抽出一柄斷劍——劍身雖殘,劍氣卻絲毫不減,一股凌厲的壓迫感瞬間向四周擴散。
他抬眼盯著那個說話最沖的人,目光冷得像淬過冰:
「我知道的都說了。我也想知道發生了什麼!我從深淵出來,找不到人,到出口才撞見至天宗和雲水軒的人。他們明顯有事瞞著……你們想知道,去找他們問!再沖我嚷嚷,別怪我不客氣!」
那人被這股氣勢一壓,頓時閉了嘴。
四周安靜了一瞬。
很多人心有不甘,可眼下情況不明,誰也不願做出頭鳥。
更何況,天衍宗也不是能隨便拿捏的軟柿子。
「走,去追至天宗!」
不知誰喊了一句,
「肯定跟他們有關!」
「人極境強者在裡面都保不住命?這怎麼可能……走,找至天宗問清楚!」
人群騷動起來,不少人當即動身,朝至天宗離開的方向追去。
而此時,至天宗的人正埋頭趕路,腳步飛快,一刻也不願停。
此刻已過去了一天的時間。
「宗主,前頭有個小鎮,要不咱們進去歇歇腳?」
有人低聲提議。
林方掃了眼眾人,臉上都帶著幾分倦色。
他搖搖頭,聲音壓得很低:
「九下宗的人這會兒應該反應過來了,多半正往這邊追。咱們要是在小鎮落腳,目標太大,一找就能找著。」
他抬手指向前方:
「再往前走走,那邊有片峰林,地勢複雜,適合藏身,到那兒再休息。」
「是!」
一行人悄無聲息地繞過小鎮,鑽進了峰林深處。
林子裡古木參天,藤蔓纏繞,嶙峋的石峰錯落林立,確實是個隱蔽的好地方。
有人動了心思,想生火烤點肉食,被林方一眼瞪了回去——煙火一起,跟舉著牌子告訴別人「我們在這兒」沒兩樣。
最後眾人只能就著秘境裡摘的靈果充飢。
果子雖淡,卻能頂飽,還能滋養修為,倒也不算虧。
天色徹底暗了下來。
林邊恰好有條小溪,不少人湊過去,捧水洗了把臉。
林方安排了人手輪流警戒,防著九下宗的人追上來。
可巡了一圈,九下宗的人沒見著,反倒發現了另一撥人。
「東瀛國古武者?」
林方眉頭一皺。
黎冠清湊過來,神色凝重:
「錯不了,那身打扮一看就是東瀛國的。裡頭有個人我見過,叫武田玄一郎,通玄境的修為。」
「武田玄一郎……」
林方念叨了兩遍,覺得這名字耳熟,想了想,忽然記起來了,
「武戶監獄那次,他露過面,不過沒動手。沒想到已經摸到華夏來了。多少人?」
「五十多個。」
黎冠清頓了頓,
「具體實力摸不太清,但通玄境的至少有三個!」
林方聽完,嘴角反倒勾起一抹笑意。
「這幫東瀛人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盤啊!」
他低聲說,
「咱們在秘境裡頭拼死拼活,他們就在外頭蹲著,等咱們出來好撿現成的。」
他站起身,目光投向那片被夜色籠罩的林子。
「既然送上門來了,那就不要怪我們下手不留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