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響震天。
那道從天而降的劍光,狠狠劈在護宗大陣上。
整座大陣劇烈晃動起來,發出吱呀吱呀的聲響,仿佛隨時都會散架。
沒過多久。
陣法表面開始出現裂縫。
劍氣順著縫隙滲進去,裂縫越來越多,越來越密,很快就像一張巨大的蛛網,爬滿了整座大陣。
咔嚓!
一聲脆響。
大陣,碎了。
碧淵城五萬多弟子,如同潮水般涌了進去。
「敵襲!!」
「是碧淵城!他們打進來了!」
「落霞宗弟子,迎戰!」
落霞宗這邊,雖然被帶走了三千多人,但留守宗門的還有近八萬弟子。
宗主不在,可長老、護法們都還在。
慌亂只是一瞬間。
很快,他們便組織起來,迎向衝進來的碧淵城弟子。
一場血腥的混戰,就此拉開。
方銳利沖在最前面。
他手中的劍,像一條出淵的蛟龍,直直刺向落霞宗腹地。
身後,五萬弟子潮湧而上;身側,數十位通玄境、人極境古武者緊緊跟隨,殺在最前方。
而高空中。
方銳澤還沒停手。
他一劍斬碎護宗大陣後,並沒有收劍。
目光落在下方密密麻麻的落霞宗弟子身上,他緩緩抬起了手中的劍。
這一劍下去,至少上千人要死。
高空中,劍氣開始暴亂,呼嘯著撕裂夜空,仿佛連月光都被切斷了。
劍芒,從天而降。
這一劍的目標,是落霞宗那一片連綿的諸峰——他要一劍劈開山峰,斬斷高樓,讓劍光落進人群里,帶走無數條命。
「完了……全完了……」
「碧淵城這幫雜碎,挑這個時候動手,明擺著跟至天宗串通好的!」
「宗主不在,天極境強者和長老們全都去攻打至天宗了……他們這是算準了咱們沒人能擋啊……」
「方銳澤都親自來了……那可是天極境……誰擋得住?」
「不服……我不服啊……有本事堂堂正正打一場,趁人之危算什麼?」
……
落霞宗的弟子們,仰頭望著高空中那道巨大的劍影。
劍還沒落下來,那股鋪天蓋地的威壓,已經像一座山似的,狠狠壓在每一個人身上。
論人數,落霞宗還有八萬人,比碧淵城多出三萬。
可這有什麼用?
人極境、通玄境的古武者,人家比咱們多;
天極境的頂尖戰力,人家有,咱們沒有。
人數,只有在實力相當的時候,才是優勢。
在絕對的實力面前,人數……就只是個數字。
巨劍,正在斬落。
劍芒還沒到,劍氣已經提前降臨。
無數弟子只覺得胸口一悶,像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死死攥住,喘不過氣來。
有人當場噴出一口血,直挺挺倒了下去;有人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便沒了氣息。
那些建在高高山峰上的樓閣殿宇,最先遭殃。
劍氣橫掃而過,山峰崩塌,樓閣傾覆,無數的巨石、木樑翻滾著墜入深淵。
山間的古樹,也被攔腰斬斷,轟然倒下……
就在這時!
「哪個不長眼的,打擾老子清修?」
話音未落,一道狂暴的刀芒從林中沖天而起。刀光所過之處,巨樹齊腰而斷,空間仿佛都被撕開一條口子。
它逆著那道從天而降的劍芒,一路往上,硬生生將壓下來的劍氣斬得粉碎。
緊接著,一道人影從林中躍起,緊隨那道刀芒,直衝雲霄。
鏘!
刀芒與劍芒撞在一起。
火星四濺,像夜空里炸開一場流星雨。
以此為中心,一圈狂暴的氣浪猛地向四周擴散開去——山峰被攔腰切斷,古樹成片倒下,巨石被掀飛、砸碎,轟隆隆滾落深淵。
「吳嘯天?!」
方銳澤盯著眼前這個邋裡邋遢的男人,眼裡閃過一絲驚訝,但很快,那驚訝就變成了興奮。
「你消失了三百多年,我還以為你早就死在外頭了。」
他嘴角勾起一抹笑,
「沒想到,是躲在這兒閉關呢。」
這個名字一出,下方無數人齊齊抬頭。
吳嘯天。
落霞宗的創始人之一。
早年,那是古武界響噹噹的傳奇人物。
一手刀法,橫掃天下,當年也是公認的天驕之一。
只是近幾百年來,這人忽然消失了,音訊全無。
有人說他死在海外,有人說他折在了某處凶地……各種說法都有,但從沒被證實過。
誰也沒想到!
他一直就躲在宗門裡,閉關修煉。
「是老祖……」
「真的是老祖!原來老祖一直都沒離開過宗門……」
「有救了!咱們有救了!」
「吳嘯天老祖出手,碧淵城這幫人完了!」
落霞宗的弟子們,原本已經絕望了。
可當那道邋遢的身影沖天而起、一刀斬碎劍芒的那一刻,所有人的眼睛都亮了。
萎靡的士氣,像被澆了油的柴火,噌地一下燒了起來。
戰意沸騰,喊殺聲震天。
方銳利站在一塊巨石上,仰頭望著天上那兩道對峙的身影,眉頭皺得死緊。
這……是意料之外。
賴暖夢站在他身側,臉色也不太好看:
「大哥,吳嘯天怎麼會在宗門裡?不是說他已經死了幾百年了嗎?」
「我哪知道?」
方銳利沉聲道,
「不過他消失這麼多年,突然冒出來,確實麻煩。」
他頓了頓,又開口:
「不過不用著急!太爺爺在那兒,能拖住他的。咱們先穩著,雲水軒的人正在路上。等他們一到,就算沒有太爺爺出手,兩個宗門合力,勝算也……」
話還沒說完。
又一道聲音,從下方的一處小峽谷里傳來。
清冷,鋒利,帶著毫不掩飾的殺意:
「方銳澤,誰給你的膽子,敢來動我落霞宗?」
「你是活膩了,是吧?!」
嗖!
一道人影從峽谷中疾掠而出。
是個女子,中年模樣,長發披散,一襲紫色古裝衣袂飄飄,頗有幾分仙風道骨的味道。
她手裡握著一把劍。
劍在嗡鳴。
像是一頭困了太久的凶獸,迫不及待想要出鞘飲血。
方銳澤的表情變了。
他盯著那道紫色身影,聲音沉了下來:
「田歆然?你怎麼也在?」
意外。
大大的意外。
如果只是一個吳嘯天,他就算殺不了,拖住總沒問題。
可現在又多了一個——兩個天極境,他拖不住。
拖不住,下面那五萬碧淵城弟子,就得遭殃。
田歆然神情恬淡,目光平靜地看著他,緩緩開口:
「這裡是我落霞宗,我為什麼不能在?」
她的聲音不大,卻一字一句,都像釘子一樣釘進空氣里,
「你帶人來毀我宗門,今日,凡是動手的,一個都走不了。」
「不夠,不夠啊……」
這兩個字,不是田歆然說的,也不是吳嘯天說的。
是從另一個方向傳來的——很遠的方向。
話音未落,一道人影疾掠而至。
是個駝背老人,長得矮小,滿臉絡腮鬍子,肩上扛著一把長刀,刀身比他人還高。
他看起來不起眼,可在場的人,沒一個敢小瞧他。
他盯著方銳澤,又補了一句:
「你帶著幾萬人來,想毀我宗門,只殺眼前這幾個,怎麼夠?」
「殺光這些人,我會親自去一趟碧淵城。」
「這古武界,不需要碧淵城了。」
方銳澤的臉色,徹底凝重下來。
他盯著那個駝背老人,一字一頓:
「老山羊?你不是在葬天海域嗎?」
被叫作老山羊的老人隨意地聳了聳肩,刀在肩上晃了晃:
「宗門召喚令響了,身為落霞宗的人,宗門有事,我自然得回來。」
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黃牙,
「回來得……正是時候啊!」
就在這時!
又一道聲音,穿透夜空,滾滾而來:
「哈哈哈,真熱鬧啊!」
「平日裡想湊齊你們幾個,比登天還難,沒想到今晚倒是齊了。」
月光下,一道窈窕身影踏空而來,手持長劍,衣袂飄飄,宛若九天仙子降臨凡塵。
雲水軒,宮雅萍。
吳嘯天、田歆然、老山羊三人,目光同時落在那道身影上,隨即又望向更遠處……
遠處,黑壓壓的人影正在逼近。
密密麻麻,鋪天蓋地。
至少有八萬人。
雲水軒的弟子,到了。
吳嘯天皺起眉頭,盯著宮雅萍,沉聲問道:
「你們也要摻和進來?為什麼?」
他是真的想不通。
碧淵城突然殺過來,已經夠讓他意外的了。
現在連雲水軒也來了——八萬人,這是要幹什麼?
他閉關太久了,久到對外面的世界一無所知。
他只知道落霞宗是他的根,有人要毀他的根,他就出來殺人。
可他不明白,落霞宗到底做了什麼,竟然惹得兩個九下宗聯手來滅門?
作為創始人之一,他覺得,自己有必要先把事情弄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