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人靜。
魏芯苒心滿意足地躺下，合上眼。
窗邊掠過一道黑影——林方翻身而出，徑直朝寒雪山莊掠去。
明日，便是寒雪山莊少主季鵬煊的大婚之日。
宴席從今日便已鋪開，山莊上下燈火通明，人聲嘈雜，酒肉香氣混著笑聲飄出老遠。
人多，自然也就亂。
正因如此，守衛也鬆了幾分。
不知哪邊先起的頭，忽然有人動起手來。
聽動靜，像是斷魂宗的人與山莊起了衝突，勸架的圍了一圈，看熱鬧的也不少。
林方沒多耽擱，趁亂潛入山莊。
掏出地圖掃了一眼，目光落定左邊那座山峰——就是那兒。
他收了圖，悄無聲息地摸過去。
婚禮將至，山莊裡來來往往的都是生面孔，沒人多看他一眼。
「蘊靈古樹，還剩三株。」
林方心裡盤算著。
來之前他聯繫過威爾·塞拉斯——那傢伙在外遊歷，早年曾從寒雪山莊偷過蘊靈古樹。
據他說，原本共有五株，他拿了一株，林方之前在碧淵城天下選拔賽上也得了一株，剩下的三株，應該還在山莊裡。
夜深人靜，正好下手。
「站住，這邊不讓進。」
剛靠近山道，便有人攔住去路。
林方換了副中年面孔，不運功時與常人無異，他湊近兩步，壓低聲音道：
「兄弟，我是來喝喜酒的。聽說這邊有人私下做點小生意，想過來瞧瞧……」
「什麼生意？」
那人一愣，倒也沒起疑。
宗門的靈藥、修煉資源，底下人偷偷倒賣，也不算稀奇。
林方招招手，示意他靠近些。
那人湊過來，林方側身貼近，指尖寒光一閃。
悄無聲息，沒入脖頸。
人軟綿綿的倒下。
林方一把托住，順手拖進暗處藏好。
他繼續往裡摸，貼著山壁拐了個彎，借著草木掩映，一步步深入。
前方有棵老樹，樹冠濃密。
他縱身一躍，攀上枝幹，撥開葉子朝外望。
遠處那片藥田，泛著微光。
三株蘊靈古樹靜靜立在田中央，葉片流轉著淡青色的光暈，像是在吞吐月華。
四周還種著別的靈藥，品相都不差，星星點點地亮著。
只是藥田邊上，搭著間平房。
房前擺開一張矮桌，七八個人圍坐著喝酒。
本該值守藥田的人，卻不肯虧待自己。
大殿那邊的喜宴他們湊不上，倒是在這兒擺開了陣勢。
林方沒動，倚在樹上等著。
等他們喝多了再下去，能省不少事。
夜風掠過樹梢，帶著遠處宴席的殘音。
那桌人推杯換盞，嗓門越來越大，漸漸有了醉意。
到凌晨三點多，總算東倒西歪了——有的趴桌上，有的仰在椅子裡，話都說不利索。
林方從樹上滑下來。
但他心裡清楚，這些人都是古武者。
瞧著醉得不成樣子，可只要運功一逼，酒氣頃刻就能散盡。
真要驚動了，一嗓子就能喊來整個山莊的人。
他繞到平房後面，摸進酒窖，拎出兩壺酒。
提著酒壺走過去，就算有人迷迷糊糊睜眼，也只當是來蹭酒的自己人。
矮桌邊一片狼藉。
林方把酒壺往桌上一放，手腕輕翻。
幾根銀針無聲射出。
那些人連眼皮都沒抬一下，便徹底昏死過去。
林方提起一壺酒，仰頭灌了幾大口，又往身上灑了半壺，酒氣衝天。
他抹了把嘴，看向那片泛光的藥田，眼底亮得驚人。
三株蘊靈古樹就在那兒。
他沒急著下手，先繞著藥田轉了一圈，手掌翻飛，一道道封印無聲落下。
「收！」
林方心念一動，大片藥田連土帶苗，整塊整塊地被攝入空間法器里。
有些靈藥嬌貴，離了原來的土活不成，他連根下的泥都沒放過。
「這是……」
他腳步一頓，蹲下身。
「還魂草？」
「生龍骨？」
仔細辨認片刻，他瞳孔微縮——不只是生龍骨，還是品相極佳的那種。
這東西在市面上見都難得一見。
林方深吸一口氣，壓下心跳。
他是醫者出身，太清楚生龍骨的分量了。
這東西號稱「生死人，肉白骨」，哪怕是斷了的手腳，只要有它，也能重新長出來。
鐵戈為宗門斷了條胳膊，若是能帶回這株生龍骨……
不光能治傷，就算是完好的人服用了，也能脫胎換骨。
沒二話，收走。
他動作飛快，將一株株珍稀靈藥連根拔起，塞入法器。
正忙活著，忽然眉頭一緊。
不對勁！
他停下手，目光掃過四周。
先前怕打草驚蛇，他一直沒敢用神識探查。
現在看來，這片藥田底下藏著陣法，而且是那種觸髮型的隱匿陣。
他收了這麼多東西，陣法早就被驚動了。
神識瞬間放開。
遠處，數道氣息正朝這邊逼近。
「什麼人！」
一聲暴喝劃破夜空。
緊接著，幾道人影從不同方向掠來，將藥田團團圍住。
「敢動我風霜山莊的藥田，膽子不小啊！」
「今日讓你有來無回！」
「請你來喝喜酒，你卻幹這種偷雞摸狗之事……說！你是哪個宗門的？」
話音未落，那三人已至。
林方瞥了一眼，心裡有數——這三人的修為，悟道境古武者對他構不成什麼威脅。
但麻煩的是，一旦動手，動靜勢必驚動更多人。
到時候趕來的，可就不是這種級別的了。
不能拖！
他手腕一翻，長刀入手。
真氣轟然運轉，周身勁風驟起，一股狂暴的氣勢如潮水般碾壓過去。
那三人臉色齊變。
他們這才意識到，眼前這個「盜賊」，修為遠在他們之上。
「擋住他！」
三人咬牙硬撐，卻發現自己連站穩都難。
其中一人猛地抬頭，喉嚨里爆出一聲嘶吼。
他擋不住，但可以喊。
只要驚動山莊裡的人，強者自會趕來。
林方沒給他第二聲的機會。
長刀揮出。
刀芒橫推而出，如天幕傾塌，所過之處地面崩裂，巨石炸碎，連遠處那棵巨樹都轟然爆開。
刀光過處，月光都被染紅。
慘叫聲戛然而止。
三道人影，斷成數截。
林方腳下一踏，身形沖天而起。
下方，一道道身影正朝這邊趕來。
他們抬頭望去，只見一人懸於高空，長刀在手，背襯圓月，俯視眾生。
「什麼人！」
有人厲聲喝道，
「敢闖我風霜山莊藥田，行盜竊之事！你是哪個宗門的？」
喝問聲中，數道身影騰空而起，迅速升至與林方平齊的高度，隱隱將他圍住。
林志沒再多看，抬臂，揮刀。
刀芒沖天而起，月光瞬間暗淡。
他身後仿佛凝出一道巨大的虛影，如山如岳，俯瞰眾生。
一刀斬落。
刀光如天幕傾塌，劈開夜色，斬破月華。
那數位剛升至半空的人極境古武者，連招架之力都沒有，便被這股狂暴的刀威生生壓了下去。
轟！
幾人重重砸落地面，震起一片塵土。
下方的山峰被這一刀斜斜斬斷，半邊山體轟然滑落，碎石滾入山谷。
藥田早已面目全非，靈藥被搜刮一空，只留下滿地的坑洞和翻起的泥土。
月光下，那道身影漸漸變淡。
「風霜山莊的藥材，我林志笑納了！」
聲音從天際傳來，帶著幾分張狂，人已消失在夜色中。
砸落地面的古武者們掙扎著爬起來，盯著那片空蕩蕩的夜空，臉色鐵青。
「好霸道的刀法……此人是誰？哪個宗門的？」
「那刀路……有點像是天魔門的路子。」
「放屁！」
一人當即反駁，
「我天魔門沒有這種刀法，也沒聽說過叫林志的弟子。絕不是我們的人！」
「那會不會是斷魂宗的？」
「看著不像啊！斷魂宗的刀走輕靈，他這刀……霸道得太邪乎了！」
幾人爭論不休。
一名年輕弟子小跑著上前，朝為首那人抱拳行禮：
「前輩，有件事……」
「說。」
「前天我們在儋州城辦事，遇到過一個人，他也叫林志。剛才那人懸在月光下時，我看清了側臉，跟儋州城那個……」
他頓了頓，壓低聲音，
「輪廓幾乎一模一樣！」
那名人極境古武者眉頭一皺，目光凌厲起來：
「林志？哪個宗門的？」
弟子垂下頭，聲音低沉：
「白雲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