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雪山莊在九下宗里排得上號,莊主季天涯是通玄境的修為,今兒個成親的是他兒子季鵬煊,據說已經突破到悟道境了……那可是咱們一輩子都夠不著的高度啊!」
老者一邊走,一邊絮絮叨叨地給兩人介紹。
「這回寒雪山莊跟玄陽宗聯姻,新娘子是玄陽宗宗主的閨女,叫司清舒。兩個宗門這麼一聯手,往後在九下宗裡頭,怕是要橫著走了。」
「像咱們這種小門小派的,能收到請帖,那真是祖墳冒青煙。這機會錯過了,往後人家越爬越高,哪還輪得到咱們湊近乎?」
老者身旁還跟著兩人,一路上嘴沒停過,話里話外都透著股子得意勁兒。
林方隨口問了句:
「幾位是哪個宗門的?」
老者捋須一笑:
「老夫萬里宗宗主,蔚雄。這幾個是我宗門裡的長老。唉,我們也只是個小宗門,上不了什麼台面……閣下要不是這附近的人,八成沒聽過,呃哈哈!」
林方確實沒聽過,面上也不掩飾,笑著點點頭:
「原來是蔚宗主,在下林志,這位是我老婆魏韻。我聽說最近至天宗跟九下宗那邊鬧得挺凶?您老怎麼看這事兒?」
蔚雄沉吟了一下,擺擺手:
「林先生,這些事跟你說多了,反倒不好。你畢竟只是個世俗之人,有些事知道得越少越安穩,沾上就麻煩了。」
林方笑了笑,語氣隨意:
「閒著也是閒著,權當聽個故事唄。您老就當解解悶,隨便說說吧。」
「行,閒著也是閒著,老夫就跟你聊聊。」
蔚雄反正也是打發時間,索性打開了話匣子:
「那至天宗啊,說起來算是九下宗之下頭一號宗門。前陣子也不知道怎麼搭上了碧淵城和雲水軒,三家聯手,直接把落霞宗給端了。這一仗打下來,整個古武界都震動了,至天宗也算是徹底露了臉。」
他頓了頓,壓低聲音:
「不過明眼人都知道,這頭功可輪不到他們。聽說至天宗上下加起來還不到一百號人,能成什麼事?也就是他們那個宗主有點本事。滅落霞宗那場仗,真正出力的還是碧淵城和雲水軒,至天宗嘛……頂多算個湊數的。」
旁邊一位長老插嘴:
「可不是嘛!我聽說剩下的那幾個九下宗,再加上天魔門,還有一堆小門小派,正暗地裡聯手布局呢,準備把那三家一塊兒收拾了。至天宗啊,也就是人家開席前的那碟小菜。現在不動手,那是時候還沒到。」
蔚雄點點頭,又看向林方,語氣認真了幾分:
「林先生,我知道你們這些世俗之人崇拜古武者,想踏進這個圈子。但老夫得勸你一句,選宗門得留心眼!聽說至天宗現在到處招人,只要是個活人,管你資質好壞,統統收。這是幹什麼?擺明了是拉人去當炮灰嘛!五個九下宗加上天魔門聯手,至天宗撐不了多久的,你們可別稀里糊塗往火坑裡跳啊!」
林方聽著,面上不動聲色,心裡卻只剩苦笑。
蔚雄這番話,恐怕代表了古武界大多數人的看法。
他離宗之前確實交代過李岳擴招的事,現在看來,進展多半不會太順。
落霞宗被滅那一戰,外人眼裡,至天宗不過是沾了碧淵城和雲水軒的光,虛有其名罷了。
林方也不爭辯,只是順著話頭,時不時問上一兩句,引著蔚雄繼續說下去。
聊到最後,蔚雄話鋒一轉,提醒道:
「最近古武界冒出一幫不要命的亡命徒,專門打劫殺人。你們兩口子沒事少在外頭晃悠,萬一撞上了,小命都保不住。」
林方點點頭,笑著應下。
說話間,幾人已行至寒雪山莊門前。
林方與魏芯苒此時都已換過容貌,與平日判若兩人,倒也不怕被人認出。
遞上請柬,守門人查驗過後,便放了行。
一踏進山莊,滿目皆是喜慶的紅——廊檐下掛著一串串燈籠,腳下鋪著長長的紅毯,四處人頭攢動,笑語喧闐。
林方跟在蔚雄身側,目光掃過人群,時不時指著某道身影低聲詢問。
蔚雄雖只是個小宗門的宗主,但在這片地界上混跡多年,眼力見還是有的。
林方問的人,他多半都能說上個來歷。
問了幾回,蔚雄忍不住多看了林方一眼,語氣裡帶了幾分疑惑:
「林先生,你這眼光……怎麼專挑那些通玄境、悟道境的前輩問?你……」
話說到一半,又覺得是自己多心,便順著他的話頭繼續介紹。
只是心裡隱約覺得有點巧:
一個世俗人,怎麼偏偏對高手這麼敏感?
林方察覺到他神色有異,笑著解釋:
「蔚宗主有所不知吶,我在世俗界那邊,手底下也管著個大集團。有些人坐到一定位置上,身上那股氣場是藏不住的……就像您老,往那兒一站,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是掌舵的。我要是想了解什麼人,自然先挑氣場強的瞧。」
蔚雄聽罷,恍然一笑:
「哦!原來如此啊,我還當你是個深藏不露的高手,故意在我這兒扮豬吃虎呢。」
他抬手指向前方人群中一位氣度不凡的中年女子:
「看見那位沒?玄陽宗大長老,祁婧。她也是新娘子司清舒的親姑姑。嫁到寒雪山莊有些年頭了,如今在山莊裡當第十一護法,手底下管著不少事。修為至少是悟道境往上……你倆可別瞎湊上去招惹吶!」
林方順著他的目光瞥了一眼,不露聲色地點點頭,順手從身旁經過的侍者托盤上取過一杯酒,淺淺抿了一口。
「林先生,走,咱們去把賀禮送了。」
「好!」
主台旁邊專門辟出了一塊地方,用來堆放各家送來的賀禮。
賓客只需將東西放下便成,過後自有寒雪山莊的人登記造冊——日後別人家有喜事,山莊也得照著禮單回禮,數額上儘量對等。
送賀禮有個規矩:
得寫明來歷。
兩人走到近前。
只見賀禮堆得滿滿當當,有些用精緻的匣子裝著,有些就這麼敞著放,不過每一件上都貼著名號,清清楚楚。
蔚雄從懷裡取出一個木盒,提起一旁的毛筆,在盒面上工整寫下四個字:
萬里宗奉上。
林方也掏出一個小盒,隨手題了四個字:
林志奉上。
蔚雄小心翼翼地將盒子擺在邊上,林方卻隨手一拋,盒子落進賀禮堆里,眨眼就被別的禮物埋住了。
「林先生,你……」
蔚雄眉頭一皺,壓低聲音道:
「你這是做什麼?古武界的規矩可比你們世俗界嚴得多。這賀禮堆里放的都是修煉資源,不是你們那兒的銀票金錠,磕了碰了,人家能跟你急眼。你隨手這麼一扔,萬一砸壞了別人的東西,得罪人都不知怎麼得罪的。」
林方怔了一下,目光掃過那堆得跟小山似的賀禮,眼底卻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精光——這滿地的寶貝,不就等於是白送的麼?
他收回視線,笑了笑:
「多謝蔚宗主指點,我下次會注意的……」
話沒說完,已有寒雪山莊的弟子快步走來,臉色不太好看。
「閣下怎麼回事?賀禮是能隨便扔的嗎?知不知道這裡頭有些東西……」
「行了。」
另一人攔住他,低聲道,
「今兒個少主大喜,莊主吩咐過,所有恩怨暫且擱置,不宜見血。」
蔚雄連忙上前打圓場:
「二位別動氣,這兩位是從世俗界來的,不懂咱們古武界的規矩,還望海涵。」
「誒欸,趕緊走吧!」
那攔住同伴的弟子擺擺手,示意他們離開。
蔚雄不知道的是,他這一句求情,日後會在今天這場混戰中,為他換來一條生路。
他拉著林方匆匆走回人群里。
現場熱鬧得很,推杯換盞,笑語不斷。
各大宗門的人似乎真的暫時放下了嫌隙,三三兩兩地舉杯暢飲。
莊主季天涯也親自上台說了幾句,話里話外都是鼓舞之意,氣氛倒也算融洽。
一直到了午時將近。
忽聽得空中傳來一道清亮的喊聲:
「新娘已到——!」
眾人齊齊朝宗門方向望去。
只見天邊飄來一隊人馬,清一色的紅衣,抬著一頂華麗的花轎,浩浩蕩蕩足有三百餘人。
高空之上,還有人不停灑落花瓣,紛紛揚揚,漫天飄紅。
隊伍緩緩朝寒雪山莊走了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