巫神嶺深處,有間藏在地下的實驗室,陰氣沉沉的。
四處都是腐臭味,煞氣濃得化不開。
地上、牆上,蠱蟲爬來爬去,時不時發出窸窸窣窣的響聲,聽著讓人頭皮發麻。
實驗室里站著十來個人,誰也沒說話,全都盯著正中間那個巨大的玻璃槽。
槽里灌滿了液體,柳念慈整個人泡在裡頭,眼睛閉著,身上只披了一層薄紗。
白皙的皮膚若隱若現,身形曲線一覽無餘。
但在場這些人,沒一個有心思去看她長什麼樣、身材好不好。
他們盯的是旁邊那一排儀器,看數據怎麼跳,看她身體有沒有變化。
一個中年男人扭頭看向身邊的老婦人,語氣里壓著興奮:
「老師,營養液快變清水了,基本全被吸收。到現在為止,她是對營養吸收率最高的一個。經脈和血管都在按我們預想的方向走,體內的潛力也在往外頂,而且……沒出任何不良反應!」
旁邊幾個人聽了,臉上也跟著露出笑來。
一切走得順,比預想的還順。
老婦人沒接話,眼睛一直鎖在玻璃槽里的柳念慈身上,目光里全是期待。
過了幾秒,她才開口,聲音不大,但很沉:
「簡直是完美的實驗品啊,她天生就是為我這個試驗而生的。普通的世俗之人根本扛不住這麼強的營養液,更別提吸收到這個程度。她以後,一定是巫神天女手下最強的戰將,一輩子護著天女,誰都替不了!」
說完,她雙手合十,輕輕閉上眼睛,嘴唇微微動著,像是在祈什麼。
其他人見狀,也紛紛跟著合十,低下頭去。
話音剛落……
容器里的柳念慈猛地睜眼。
那雙眼睛冷得嚇人,像結了冰。
緊接著,一股磅礴的氣勢從她身上炸開,整間實驗室都在跟著顫。
玻璃槽直接爆了,碎片四濺,裡面的液體嘩地衝出來,淌了一地。
「啊——!」
十幾個人全被嚇得往後退,有人差點絆倒。
柳念慈踩著碎玻璃朝他們走過來。
腳底板被扎破了,血順著玻璃碴子往下滴,可她像完全感覺不到疼,步子一點沒慢。
渾身上下那股壓迫感越來越重,冷冰冰的眼神里,開始往外冒殺意。
「吼——!」
她猛地張嘴吼了一聲,脖子上青筋一根根暴起,嘴裡的液體混著唾液噴出來,空氣被震出一圈圈氣浪,一波接一波往四周推。
砰砰砰砰……
旁邊的瓶瓶罐罐挨個炸開,鐵罐子扛住了沒碎,但裡面的液體被震得四處飛濺,罐身東倒西歪。
那十來個人全捂著耳朵往後退。
有個年輕男人想衝上去按住她,被老婦人一把拽住胳膊。
「別動,讓她先發泄發泄。」
老婦人聲音不大,但穩得很,
「一切都在我算的範圍里。只要她成了,丟幾個別的實驗體算什麼。」
實驗室角落裡還立著幾個大號容器,裡頭泡著其他實驗體。
聲波震過去,已經碎了好幾個,液體和玻璃淌了一地。
「你們先出去,我一個人盯著她就夠了!」
其他人二話不說扭頭就跑,誰也不知道這實驗室會不會下一秒就塌。
老婦人站在那兒,上上下下打量著眼前這個女子,越看越滿意。
她活了快幾百年,搞了這麼多回試驗,這回算是頭一遭弄出這麼稱心的東西來。
柳念慈二話沒說,一拳就掄了過來。
招式看著亂七八糟的,可那力道沉得很,一點都不像剛入門的樣子。
拳頭直奔老婦人面門。
老婦人腳下一動,輕輕鬆鬆就閃開了。
那一拳沒收住,砸在旁邊的巨大容器上,玻璃嘩啦碎了一地,裡頭泡著的實驗體跟著液體一塊淌出來。
柳念慈又補了一拳,直接把那具肉身打了個對穿。
老婦人嘴角往上翹了翹,語氣裡帶著笑:
「行,力道比我想的還好。現在差不多摸到丹勁境古武者的邊了。用不了三四個月,我就能把你推到通玄境。來,小寶貝,接著朝我進攻!」
「吼——!」
柳念慈猛地轉過頭,眼珠死死盯著老婦人。
腳下踩著碎玻璃往前走,血順著腳底板往外淌,留了一路的紅印子,她跟沒感覺似的。
突然縱身一躍,蹦起兩米來高,拳頭舉過頭頂,狠狠砸下來。
老婦人又是一個側身,輕輕巧巧就躲過去了。
躲這種剛摸到武道門檻、空有一身蠻力卻不會任何招式的傢伙,對她來說跟喝水似的簡單。
她不過是在一樣一樣地試,看看這個實驗體到底能到什麼程度。
外面的人只聽見裡面叮叮咣咣響個不停,什麼東西倒了,什麼東西碎了,動靜大得離譜。
但隔一會兒就能聽見老婦人從裡頭傳出來的笑聲,笑得還挺開心。
大家一聽這笑聲就明白了——看來是成功了!
動靜太大,連大祭司都給驚動了,走過來問:
「裡頭怎麼回事?鬧成這樣。」
一個中年男人趕緊回話:
「大祭司,成功了!編號9527實驗體成功了。老師正在裡面試她的性能呢,您聽,老師笑得正歡。」
大祭司側耳聽了一會兒,裡頭老婦人的笑聲一陣接一陣地傳出來。
他臉上也跟著浮出笑意,點了點頭:
「多少年沒聽她這麼笑過了。看樣子是真的成功了!只要摸出一條路來,後面就能成批地造,這是好事啊!咱們這算是半隻腳踩進武道巔峰的門檻了。」
外面一群人乾等著,心裡頭又急又盼。
不過他們算漏了林方那邊。
按照正常的推演和流程,秦江說的十二天其實沒錯。
只是誰也沒把柳念慈的體質變化算進去——這不在原本的模型里。
柳念慈跟了林方以後,林方一直給她配藥浴,隔三差五就盯著她泡。
日子久了,體質被徹底翻了個底朝天。
這才有了現在這個絕品實驗體的。
這一點,連林方自己都沒想到。
此時此刻,林方正跟雲水軒、碧淵城、至天宗還有幾位天極境的高手們坐在一起開會。
計劃已經定好了,就等今晚動手。
「林宗主,你把心放肚子裡吧!今晚上咱們踏平這座巫神嶺。外面那些什麼好名聲,全是糊弄人的。」
「宗主,按部署,人已經全部就位,就等你一句話。」
「天極境的幾位前輩也準備好了。林宗主,咱們直插進去,先把人救出來再說。」
……
其他人也七嘴八舌,各自領了各自的差事。
林方掃了一圈在場的這些人。
裡頭有好幾百號是秦江那邊拉來的,這幫人本來心裡還打鼓,一看這邊黑壓壓的人頭,反倒被鎮住了。
也不知道是誰帶的頭,氣氛慢慢就燒起來了,一個個眼睛發亮,熱血往腦門上涌。
「行,客套的話我就不多說了。各隊按自己的位置走,聽你們隊長的。碰見巫神嶺的人,全部殺了!」
林方說這話的時候,聲音不大,但眼神已經冷下來了。
他瞥了一眼外頭的太陽,日頭偏西,離天黑不遠了。
人群陸續散開,各自去準備。
最後只剩下幾個人沒走。
「姐夫,我姐她到底怎麼樣了?」
柳念亭眼圈已經紅了,聲音發緊。
林方搖了搖頭:
「具體在哪個實驗室,還沒摸清楚。最大的可能是八號,但那地方守得太嚴,人進不去,裡頭什麼情況一概不知。所以沒辦法了……只能硬打進去!」
柳念亭攥緊拳頭,指節捏得發白,眼眶裡那點紅慢慢變成狠勁:
「我要把這些畜生的腦袋一個一個砸爛。敢動我姐,我讓他們全家陪葬!」
林方伸手按了按她的頭頂,語氣不重,但每個字都像釘下去的一樣:
「念亭,你放心,這些人,姐夫一個都不會放過的!」
天一點一點暗下來,夕陽沉進山頭,夜色漫上來。
今晚的月亮倒是好,乾乾淨淨掛在天上,亮得跟水洗過似的。
只可惜,這片月色,怕是保不住了。
十八萬古武者,已經在暗處動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