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林里忽然起了風，竹葉撞得嘩嘩響。
一團團淡青色的光點從竹竿上飄起來，順著青玄劍主的手勢，慢慢朝林方那邊涌過去。
周圍的人都屏著呼吸，誰也沒出聲。
柳念慈也感覺到了——那些青色光點裡頭藏著活蹦亂跳的生命力，像溫水似的漫過來。
她自己都不由自主吸了幾口，身上暖洋洋的，一些小傷口正在悄悄收口。
沒過多久，情況就變了。
不光是竹子，連四周的草木都開始往外冒青色光點，越聚越濃，整個林子都亮堂起來。
青玄劍主苦笑一聲，把手收了回來：
「得，用不著我了。」
左夢秋看得發愣，湊過去問：
「師父，我瞧著……好像不光是竹子的？」
青玄劍主點點頭，語氣倒很平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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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醒了，自己能治。我頂多調動竹子的生機，他能調動萬物的。」
劍尊冢的人全愣住了。
吸取萬物的生命之源給自己療傷——這手段說逆天都不為過。
青玄劍主折騰一輩子，也才摸到竹子這一門。
林方倒好，上來就是萬物。
先甭提現在誰強誰弱，光看這底子，將來的成就，青玄劍主怕是真比不了。
大約過了十幾分鐘，林方緩緩坐起身，眼皮仍合著，周身卻已被那層青蒙蒙的光霧裹得嚴嚴實實。
他竟慢慢離地飄了起來，腳下不知何時浮現出一輪黑白交織的太極圖案，那陰陽魚旋轉著，很快就漫過了他的身軀。
他這是在借天地間的陰陽二氣，去調理自己體內亂成一團的陰陽失衡。
有趣的是，有一部分陰陽之力連同草木的生命氣息，竟悄悄滲進了柳念慈體內，幫她一起修復著傷勢。
劍尊冢的幾個人誰也沒吭聲，眼裡全是驚愕，就那麼怔怔望著半空中的林方。
過了好一陣子，柳念慈先緩了過來。
她身上的傷口雖然還沒完全長好，但已經不影響行動了。
她抬起頭，目光落在林方身上。
「吼！」
忽然，遠處傳來一聲粗野的咆哮。
不知從哪兒冒出一頭體型龐大的妖獸，大概是嗅到了這邊濃郁得近乎刺鼻的生命氣息，兩眼放出貪婪的光，試探著朝這邊蹭過來。
林方依然閉著眼，卻輕輕吐出一口氣。
那口氣離唇便化作一柄鋒芒畢露的劍氣，迅疾如電，直直貫穿了那妖獸的眉心。
那妖獸連第二聲都沒來得及發出，便轟然倒地。
又過了一會兒。
太極圖漸漸淡去，漫天的青色光霧也慢慢消散。
林方這才睜開眼，身體輕輕落下，穩穩站住。
他走到青玄劍主面前，神情認真，抱拳道：
「前輩的救命之恩，晚輩銘記在心！」
青玄劍主倒是一臉無所謂，擺了擺手：
「別謝我，我就是幫你起了個頭罷了。後面那些，全是你自個兒治的，跟我沒多大關係。」
林方拱了拱手，語氣認真：
「前輩，要不是您先幫我催動那一下，後面我自己也續不上。這份情，我記在心裡了。」
青玄劍主倒也不推辭，點點頭：
「行，那我可就不客氣了。」
頓了頓，又問，
「對了，你剛才那一招……看著真夠嚇人的，邪得很，像是什麼東西都要被它撕碎似的。叫什麼名字？」
林方沒有藏著掖著：
「那是我在虛塵秘境裡找到的一門功法，叫亂天惡魔之手。力量確實邪門，感覺像是從地獄裡拽出來的，但它又能牽動星空深處的星辰之力。」
青玄劍主聽完，眉頭慢慢擰了起來。
他沉默了片刻，像是在腦子裡翻找什麼東西，忽然開口：
「是不是還有兩招，一個叫伏天神明之手，一個叫正道人間之手？」
林方愣了一下，眼裡閃過一絲訝異：
「前輩您知道？」
青玄劍主笑了笑，那笑容裡帶著點感慨：
「還真有啊！看來之前在長甘宗你用的那一下，就是正道人間之手了。當時我還以為只是湊巧，是我眼拙沒認出來。」
他頓了一下，又接著說，
「牧牛人那老傢伙肯定早就看出來了，就是憋著沒說。他倒是真能忍得住。林方，這功法還有三隻手，你可以接著找。」
林方更驚訝了，聲音都不自覺抬高了些：
「還有三隻？」
青玄劍主沒有直接回答，安靜了一會兒，忽然反問了一句：
「你們信不信這世上有六道輪迴？」
周圍一下子靜了下來。
關於輪迴的說法太多了，不同的教派有不同的講法。
有人信，有人不信，誰也說服不了誰。
林方輕輕搖了搖頭，語氣平靜卻透著股執拗：
「我不信！輪迴也好，前世來生也罷，我都無所謂。我只信眼前這一天，只活這一輩子。與其把希望押在下一世，不如把這一世過得痛快。」
左夢秋倒是接上了話，聲音輕緩：
「佛家講因果，講輪迴，我倒覺得有幾分道理。」
旁邊幾個人各自心裡也有想法，只是誰也沒開口。
青玄劍主看了看林方，緩緩道：
「不管你們信不信，我在一本舊書里見過這麼一段……有人曾經想親手造出六道輪迴。至於最後成沒成，後頭沒人知道。」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林方身上，
「傳說六道連著六個不同的世界，天道、人道、阿修羅道、畜生道、餓鬼道、地獄道。這些話你們大概也聽過，只是沒當真罷了。真假沒人說得清。但今天見了林方那三隻手功法，我就知道……那人就算沒做成，也不是白忙活一場。」
他抬起手，比了個三：
「這三隻手，對應的就是三道。或者說，是三個世界的力量。你不是自己生出了那股力量，你只是借來的……從那些世界借來的。」
這話一落，連林方都愣住了。
宇宙深處……難道真的連著別的世界？
他沉默了片刻，抬起頭看向青玄劍主：
「那前輩，您是相信這些嗎？」
青玄劍主沉默了幾秒，像是在掂量自己要說的話。
他抬起頭，緩緩道：
「以前我也不信，跟你一樣，覺得人就活這一輩子，拼就是了。可後來……對這個世界了解得越多，什麼世界本源啊，仙跡啊，看得多了，心裡就開始打鼓了。今天再瞧見你這三隻手，我這心裡就更沒底了。」
他停了一下，補了一句：
「天然的六道輪迴，真有沒有，我不曉得。但我知道，確實有人在動手造一個人造的六道輪迴。你這三隻手的功法能現世，就說明那人還沒全輸。至於最後成沒成……那就沒人知道了。」
林方聽著，嘴上沒說什麼，心裡卻還是不信。
他想得很簡單：人就這一輩子，拼盡全力活好就行了。
為了下輩子積德行善？
他不想那樣，也不願意這輩子被人欺負了還忍氣吞聲，指望什麼來世報應。
他就要賭這一世，賭自己能活得痛快、活得漂亮。
柳念慈在一旁聽得好奇，忍不住問了一句：
「前輩，您說的那個人……到底是誰呀？」
青玄劍主慢慢說道：
「古書上是這麼記的，那人叫釋迦牟尼，就是佛教的祖師爺。道行深得很，深到誰也摸不著底。後世傳的都是他那些佛經故事，可我們這幫人琢磨著……他多半是從遠古時候一直活下來的。」
幾個人就這麼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
眼看著天色一點點暗下來，黃昏快要過去了。
林方忽然從懷裡掏出不老泉和萬壽茶樹，大大方方地遞過去：
「前輩，這些東西，給劍尊冢的幾位一起嘗嘗吧。」
左夢秋她們幾個臉上剛露出點喜色，青玄劍主一句話就把話頭給截住了：
「這些東西是你拼了命才弄到手的。我們沒出什麼力，哪好意思伸手？」
他都這麼說了，其餘人自然也不好再開口。
林方也不推來推去了，乾脆利落地說：
「行，那我們就自己用了。念慈，這不老泉你先滴一滴嘗嘗，看你的體質有什麼反應。你向來對靈藥的需求比別人大得多。」
說完，他從萬壽茶樹上摘了三片葉子，泡了一壺茶，順手遞給劍尊冢的幾人。
他們接過杯子，臉上掩不住激動，小心翼翼地抿了一口。
茶水剛入喉，一股洶湧的力量便在體內炸開，幾個人趕緊閉眼，爭分奪秒地煉化起來。
柳念慈也喝了一口，又配了一滴不老泉。
兩種力量一交融，她渾身的血液像被點燃了一樣，翻湧沸騰，整個人都在微微發顫。
林方一看她的狀態，立刻沉聲道：
「念慈，穩住，別慌！我幫你一起煉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