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說起來,至天宗上上下下,仇家多得數都數不過來。
這事兒在圈子裡,基本算是公開的秘密了。
闕高峰倒是沒含糊,話講得硬邦邦的:
「我們城主既然拍了板跟至天宗站一塊兒,下面的人就只管執行。我相信城主的眼光,也相信林宗主。」
林方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他身後那些人,抬手在他肩膀上輕輕拍了兩下:
「現在遺址外頭到處是埋伏的古武者,專門盯著出來的人下手,殺人搶東西。你們出來的時候碰上沒有?」
「碰上了!」
闕高峰說起這個,臉色沉了沉。
要不是外頭有人提前進去接應,把情況交代清楚了,他們一露頭估計就得交代在那兒。
出來的時候大家分散著跑,一刻都不敢停。
就這樣,還是折了幾百人。
能跑出來這麼多,已經算燒高香了。
「人大部分都在,東西也保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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闕高峰頓了頓,
「林宗主,咱們是不是該動身回城了?」
「先不急!」
林方擺擺手,轉過身去,朝遠處望了一眼,
「在遺址裡頭,不少人給我設局、想弄死我。這筆帳,也該算算了。順便跟他們借點修煉資源……想來他們也不好意思不給吧?」
他回頭看了看闕高峰:
方銳澤從旁邊走過來,臉上掛著善意的笑:
「來的時候不是說好了嘛,一起干。二弟,咱們就跟著林宗主守在這附近,順手收刮點東西。宗門要翻身,修煉資源就是命根子。你們都是碧淵城的精銳,誰都不許打退堂鼓!」
闕高峰這話說得沒有半點猶豫:
「退?不可能的!林宗主在哪,我們就在哪!」
話音剛落,他忽然猛地扭頭,眼睛盯住左邊那片林子,手已經按上了劍柄:
「有人……」
「別緊張,自己人。」
林方抬手壓了壓。
樹影里走出來一個人,是鐵鷹。
「宗主……」
鐵鷹的聲音有點發緊。
好些日子沒見了,這一照面,喉嚨里像是堵了什麼東西。
倆人擁抱了一下,鬆開。
「你們那邊什麼情況?」
林方問。
鐵鷹呼了口氣,定了定神:
「一共一百三十二個兄弟,黎浩然領的頭。到現在截了三撥人,殺了三千多。全是之前在遺址里追著咱們咬的那幫貨色。」
「幹得不錯,接下來怎麼安排的?」
「有,再過兩個時辰,雲水軒那批人該從遺址里出來了,咱們得去接應。」
「兩個時辰……」
林方重複了一遍,目光往四周掃了一圈,
「你們現在窩的那個地方,方便動手嗎?」
鐵鷹也順著他的目光看了看周圍,壓低了聲音:
「說實話,這兒比那邊強。要是能把人引到這塊來,進來一個死一個,跑都跑不出去。」
林方眼裡頭閃過一絲冷光,嘴角動了動:
「那就把人全拉到這邊來,咱們來個請君入甕。」
他頓了頓,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帶著股狠勁兒:
「就讓這些人的骨頭,把這條金沙峽谷給我填平了。」
金沙峽谷又長又寬,想填平它,少說也得三萬來具屍體。
鐵鷹重重地點了下頭:
「好!」
轉身,消失在了林子裡。
林方腳下一蹬,人已經躥上了峽谷邊的崖頂。
他回頭問了一句:
「碧淵城那邊,有法術者嗎?」
「林宗主,我們有幾個,就是修為……」
幾個人站了出來,話說得有點底氣不足。
「修為不是問題,按我說的來就行。」
林方擺擺手,
「咱們得布個陣,到時候殺起來省力氣,你們幾個跟著我控陣。」
「是!」
那幾個人腰杆一下子挺直了,眼裡頭明顯帶著光。
誰不知道林方是玩陣法的行家?
之前好幾次出手,連造極境的都被他布的陣擋得死死的。
能跟著學兩手,對他們來說是天大的造化。
林方帶頭,開始動手布陣。
兩手結印,天地之間的氣跟著他的手勢翻湧起來。
陰陽結構被他一點點撥動,山勢地貌都在他手裡變了形。
碧淵城那幾個法術者看得眼睛都直了——這種手段,他們平時想都不敢想。
「吼——!」
那巨龍自己跑了出來。
林方看了它一眼,巨龍立刻乖乖地把氣息收了個乾淨。
「靈兒,我把你藏進陣裡頭。」
林方邊說邊調整手印,
「你算咱們的一張底牌,不到要緊關頭別露面。」
「好!」
巨龍應了一聲。
「你這身子太大了,能不能小一點?」
巨龍二話不說,身形一縮,眨眼間變成了一個女孩的模樣。
個子不高,五官精緻得跟畫出來似的,臉上有幾道迷彩一樣的花紋。
身上穿的衣裳也是九種顏色拼的,一頭長頭髮披著,站在那兒還挺好看。
她歪了歪腦袋,眨巴著眼睛看林方:
「我這樣行不行?」
林方上下打量了一眼面前的小姑娘——五官乾乾淨淨的,看著挺乖。
他點了點頭:
「這樣也可以,我用陣法和封印把你藏起來。碰上難啃的骨頭,我用陣法幫你開路,你來動手。」
「沒問題!」
沒過多久,至天宗的人到了。
一幫人圍著林方打招呼,好些日子沒見著宗主,臉上都帶著股興奮勁兒。
「宗主,在這兒布陣?」
黎浩然湊過來問了一句。
林方手上的印沒停,眼睛掃了他一眼:
「你們去接人,要是有人想在半路截雲水軒那批人,就引過來。進了這陣法,裡頭就是你們的屠宰場。我的目標是拿這條峽谷當墳場……不管來的是什麼人,只要能引進來,就算造極境的也跑不掉。」
黎浩然一聽,眼睛都亮了。
他們之前打了三場,每一場都打得挺苦。
現在有宗主的陣法兜著,那肯定輕鬆一大截。
「宗主,我們該出發了,一定把人帶過來。」
「去吧,記住了,別跟他們纏鬥,引到這兒就成。」
「明白。」
一行人出發了。
碧淵城的弟子跟著一塊走,雲珂也去了。
剩下的人里,一部分藏在陣法裡頭,一部分守在陣法外面,等敵人一入陣就動手。
陣法已經有個雛形了。
林方還在加固,一遍又一遍地往上疊。
接下來就是等了。
一個法術者湊過來,看林方布陣看得入了迷,猶豫了一下,還是開了口:
「林宗主,您這布陣的路子跟我們學的完全不一樣。按常理說,這地方不適合布陣,可您硬是把地勢給撥動了,連天地陰陽的結構都改了……這些,都是修仙之法嗎?」
問得很小心,語氣裡帶著誠懇。
林方點了點頭,語氣不重,但條理清楚:
「古武者把自己當容器,修仙者則可以拿天地當容器!我們能撥動陰陽,借天地之力、大道之力用,這就是底子厚的地方。話說回來,修仙這套東西,你們碧淵城不也有人學了?」
那個法術者聽完,苦笑了一下:
「是有派人去至天宗學過,回來了一些人。但能接觸到的名額有限,我不在裡頭。我天賦……不怎麼好。」
林方聽到這兒,也不知道該怎麼接話。
人家宗門內部怎麼安排、怎麼傳,那是碧淵城自己的事,他一個外人確實管不著。
對方倒沒在意,繼續說:
「不過剛才看林宗主布陣的手法,我學到了不少。能跟在您身邊看看,已經是我運氣好了。」
林方拍了拍他肩膀:
「以後一塊兒打的時候多著呢,你有心就多看看、多琢磨。」
「是,多謝林宗主!」
那法術者一臉認真地應了,忽然抬頭往遠處望了一眼,
「好像……來了。」
林方早就感覺到了。
遠處那條線上,跑在最前頭的是至天宗和碧淵城的人,緊跟著是雲水軒眾弟子。
再往後,黑壓壓一大片,少說得有三千多號人,追得又凶又急,動靜越來越大,而且好像還有人正源源不斷地加進來。
「殺光至天宗的人……」
「闕高峰,你們這群白眼狼,敢背叛天耀宗?今天就讓你們嘗嘗什麼叫後悔……給我站住!」
……
喊聲隔著老遠就傳過來了,震得山谷嗡嗡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