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方出門那天,身邊只帶了雲珂和雲靈。
雲珂如今不在龍淵閣掛職了,手腳利索,做事也不用看誰臉色。
三人此行的目的地是觀瀾閣。
路過一座小城,打算歇歇腳。
茶館裡吵吵嚷嚷的,十桌有八桌都在聊至天宗那場仗。
死的人不少,場面也慘,關鍵是牽扯進來兩家六上宗,這話題自然熱得很。
「你們說,至天宗這事兒怎麼收場?該不會過幾天就被人家連鍋端了吧?」
「很有可能啊!至天宗再能打,說到底就是個九下宗。跟六上宗掰手腕?人家一根手指頭就能把它從地圖上抹掉。」
「話也不能這麼說,你們能想到的,人家至天宗會想不到?聽說那幫人背後有智囊團撐腰,沒點底氣,敢捅這麼大的簍子?」
……
旁邊幾桌跟著附和了幾句,又冒出幾個不同的說法,誰也說服不了誰。
林方三人坐在角落裡,背對著大堂,把斗笠壓低了。
沒人接話,也沒人回頭。
這種地方,最怕的就是被人認出來——一旦露了身份,要麼被圍觀,要麼惹麻煩,犯不上。
至天宗這三個字,隔三差五就被人端上桌嚼一遍。
每次大伙兒都覺得它快不行了,可每次它又硬生生打了所有人的臉。
歇夠了,上路。
第二天晌午,觀瀾城的輪廓出現在眼前。
比起上次來,這兒熱鬧了不止一星半點——街頭巷尾到處是外地商客,好些個從碧淵城跑過來的老面孔,正扯著嗓子跟人談價錢。
碧淵城連著遭了幾回大災,做生意的心裡都蒙了層陰影。
加上那座城現在的處境實在算不上安穩,商人們拖家帶口,一撥接一撥地往外遷。
反觀賞瀾城這邊,有觀瀾閣坐鎮,秩序沒亂過,街上該熱鬧熱鬧,該平靜平靜,倒是比別處多了幾分活氣。
林方三人穿街而過,耳邊時不時飄來幾句議論。
至天宗跟六上宗的恩怨是主菜,有人甚至扯到了海外勢力那一茬。
不過只要事情沒出華夏地界,海外那邊就掀不起多大的浪,人們說起這事兒來,語氣也淡得多。
「林宗主,你們至天宗這回可是出大名了。」
雲靈舉著手裡的糖葫蘆,咬了一口,腮幫子鼓鼓的,
「連這些從世俗界過來的商販都在念叨呢。」
林方苦笑一聲:
「還行吧,不值當大驚小怪的!走吧,先去觀瀾閣。」
三人停在一棟最氣派的樓前。
林方一眼就瞧見了熟人——呂雅靜。
「林宗主?您怎麼來了?」
呂雅靜快步迎上來。
「來找振宇的。」
「那我帶您進去!」
有她領著,一路沒人攔。
許振宇那邊其實早就得了消息——林方剛踏進觀瀾城,他就知道了。
「林宗主!」
許振宇迎出來,抱拳行了禮,語氣客氣但不疏遠。
林方餘光掃了一圈大廳里的人,沒急著落座,嘴角微微一抬:
「許閣主。」
許振宇會意,側身朝身後擺了擺手:
「都下去吧,我要跟林宗主單獨說幾句話。」
等屋裡的人退乾淨了,許振宇站起身,沖林方張開雙臂。
兩個人擁抱了一下,彼此拍拍後背。
「振宇。」
「林方。」
「坐!」
林方落座,端起茶抿了一口:
「我看你這觀瀾城,比當初的碧淵城還熱鬧,你這觀瀾閣也算是蒸蒸日上了!」
許振宇抬手一揮,大門悄無聲息地合攏。他壓低了點聲音:
「最近是快了些,說到底還是碧淵城那邊連著打了好幾仗,人全往我這兒涌。我下了血本,從劍尊冢請了幾位頂尖高手來坐鎮……觀瀾城內一律不准動武!只有太平了,生意才做得起來,買賣才跑得轉。只是這代價可不小……」
林方笑了笑:
「我就知道,你這人擱哪兒都差不了!我來什麼目的,你應該猜到了吧?」
「聽說昨天逐月老怪去找你了?當和事佬?」
許振宇往椅背上一靠。
「我去,連這你都知道?你不會在我至天宗裡頭安插了耳目吧?」
「哈哈哈,那倒不至於。」
許振宇擺擺手,收了笑,
「不過想想也不難猜。逐月老怪這段日子淨往雲霄殿和天耀宗那邊跑,我順著線頭理一理,八九不離十。」
林方嗯了一聲,把茶杯擱下:
「他讓我七天後去天耀宗,坐下來談和解的事,這事……你怎麼看?」
許振宇沉吟了片刻,從手邊抽出一沓紙,推到林方面前。
「至天宗雖然被六上宗上頭那些人注意到了,但他們還沒把全副心思擱你們身上。估摸著也就是指派某個高層來盯著……說到底,還是瞧不上九下宗,瞧不上你們至天宗……」
他抬了抬下巴:
「這四個,是最有可能接手這事的人。修為、本事、短板,都在裡頭了。你翻翻看。」
林方接過來掃了兩眼,眉頭一挑:
「連這個你都能弄到手?你這手伸得夠野的啊!」
許振宇沒接話茬,沉默了幾息,忽然轉了話頭:
「林方,你知道那些凶地是怎麼來的嗎?」
林方隨口答道:
「有些自古就在那兒了,有些是哪位禁忌大能閉關的地方,時間久了,氣息往外滲,慢慢就成了凶地,怎麼,你還有別的說法?」
許振宇往前探了探身子,壓低聲音:
「我最近挖到一個天大的秘密。你剛才說的那兩種確實有,可還有第三種……有些凶地,其實是遺址變的。有些遺址一旦現了世,就會自己崩掉,可裡頭原本藏著的那些超級強者還活著。他們會把凶地占成自己的地盤,見一個殺一個。」
他頓了頓:
「三仙門最近去清剿一個這樣的凶地。聽說那地方的老怪物從遠古一直活到了現在。搞不好,他知道新世界的事,甚至知道怎麼去……」
林方瞳孔一縮。
這消息太大,砸得他腦子裡嗡了一下。
他忽然想起雲水軒軒主宋凌晴的禪位,來得莫名其妙。
現在想想,會不會跟這事有關?
林方原本打算打完那仗就去問雲藍尹,可雲水軒的人撤得比誰都快,一仗結束連口氣都沒歇,說是要去找沈清辭。
「振宇,雲水軒換軒主那事,你聽說了吧?」
「鬧得滿城風雨,我哪能不知道。」
許振宇搓了搓下巴,眉頭微擰,
「而且我琢磨著,宋凌晴十有八九是去參加那場圍剿了。她那身本事,六上宗都得給三分薄面,一般的活動根本請不動她。她現在離開,多半跟新世界有關!」
「他們奔哪個凶地去了?」
「歌瀾滄淵!」
林方一怔:
「歌瀾滄淵?我聽說那地方邪門得很……海底藏著洞天,裡頭什麼光景沒人說得清。進去的人,沒見誰出來過。」
「話是這麼說……」
許振宇攤攤手,
「可三仙門那幫人肯定摸到了底,不然不會貿然動手。具體怎麼回事,我也不清楚……」
林方心裡動了動。
說實話,他也想跟過去瞧瞧。
「林方,你千萬別犯糊塗!」
許振宇語氣沉下來,
「就算他們真把歌瀾滄淵打穿了,拿到的也不過是些線索和法子,離真正去新世界還早著呢。對了,你聽過『謫仙者候選人』這回事嗎?」
「謫仙者候選人?這是什麼東西?」
「三仙門和六上宗之間流傳的一個說法——要去新世界,得靠謫仙者引路。謫仙者是誰還沒定,只知道有五個候選人,個個都是頂尖強者!巧的是,你好像也在名單里。」
「我?」
林方腦子沒轉過來,
「那我怎麼不知道這事??」
許振宇憋著笑:
「大概是你太不顯眼了吧!」
「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