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岸早已聚滿各宗弟子，原先不少人對林方並不看好，可先前那一場近乎碾壓的廝殺，讓眾人心態悄然轉變，此刻反倒生出幾分期待，目光緊緊盯著湖中動靜。
林方踏空而行，緩步進入水域。
陣法範圍內，氣機沉重如山，他卻不急不緩，八柄古劍懸繞周身，劍意流轉，將四面壓來的陣勢逐一抵住。
陸遠緊隨其側，氣息外放，整個人宛如一座隨時爆發的火山。
他一步落下，空氣隨之震盪，層層無形波紋向外擴散，雖似水紋，卻實為氣浪翻卷。
林方忽然低聲開口：
「斷水劍！」
話音剛落，他已握住其中一劍，真元灌入，劍身輕顫，發出低沉鳴響。
一股熟悉而凌厲的氣勢迅速攀升。
緊接著，他再次催動另一柄劍意：
「掩日劍，合！」
兩股劍勢瞬間交融，威能驟增，氣息暴漲，劍意幾乎化作實質，向四周壓去。
「陸遠，動手！」
林方一聲令下。
陸遠猛然踏地，氣機驟變，一片無形領域擴展開來，將周圍空間籠罩。
他雙手虛握，仿佛抓住了某種看不見的脈絡，旁人雖無法察覺，卻能隱約感到周圍氣流出現異樣。
與此同時，陸凱復與苗彩萱已率眾迎擊。
陣法之力加持之下，他們氣勢暴漲，攻勢凌厲，仿佛與整片湖域融為一體，連空間都被牽動，隱隱扭曲。
「既然敢入陣，那就留下來吧！」
殺機四起，眾人合力衝來。
就在此時，陣法深處忽然傳來一聲沉悶震響，像是某種力量被徹底激發。
無形的壓迫驟然增強，空間仿佛收緊。
林方神色微變，動作明顯遲滯，似被這股力量壓制。
見狀，苗彩萱等人眼中頓時閃過喜色，攻勢更盛。
陣勢壓下，果然起了作用。
四周氣機沉重，陸凱復等人借陣之力齊齊出手，刀光劍影匯聚成網，直撲林方。
眼看攻勢即將落在他身上，異變驟起。
原本略顯吃力的神情瞬間消散，林方嘴角勾起一抹冷意。
下一刻，一道凌厲劍光已穿透重重攻勢，先一步殺至人前。
「這不可能……」
驚呼尚未說完，兩人已被震飛出去，鮮血橫灑。
林方身形未停，反而借勢前沖，劍光連綿，數名古武者當場被斬，根本來不及反應。
場面頓時失控。
陸凱復被震得倒飛，落地時已是血肉模糊，骨骼外露，氣息微弱，只剩殘喘。
另一側，苗彩萱雖被擊退，卻明顯未遭致命打擊。
林方目光一冷，劍鋒再起。
一道寒芒閃過。
砰！
陸凱復頭顱炸裂，神魂脫體而出，驚恐萬分，欲逃離此地。
林方早有準備，正欲徹底抹除，卻被突如其來的力量打斷。
他眉頭一皺，喝道：
「陸遠，別讓他逃了！」
踏入破命境界之後，肉身雖毀，神魂尚存，仍有重塑之機，他絕不會留下後患。
陸遠閉目凝神，氣息與天地相融，強行切斷周圍陣勢與外界的聯繫，同時鎖定那道游離神魂，準備一舉剿滅。
就在此刻！
「住手！」
一聲厲喝從高空傳來。
緊接著，劍光如隕星墜落，耀眼至極。
那一劍直接劈開湖面，水流被分作兩側，連林方斬出的劍勢都被硬生生截斷。
陸遠的動作也被打亂，未能成功出手。
轟然一聲，長劍貫入湖底淤泥，餘威震盪四方，水面久久難以合攏。
場中氣氛，驟然一變。
高空之中，一道身影緩緩降下。
老者踏空而立，隨手一招，那柄插入湖底的長劍瞬間回到掌中。
被劈開的水流重新合攏，浪花翻湧不止。
他身形消瘦，黑衣略顯凌亂，腳下草鞋破舊不堪，露出腳趾，整個人透著幾分不拘小節的意味。
目光落在林方身上，停留片刻，才緩緩開口：
「年輕人，何必做到這一步？」
林方面色不變，語氣平靜卻冷：
「不是我主動生事，是他們一再逼迫。我既已出手，自然不會留下後患！」
老者沉吟片刻，又問：
「可否看在老夫的份上，留一線？」
林方看向他：
「前輩出自何處？」
「雲霄殿！」
林方略一思索，點頭道：
「既如此，我可以放過她。」
他目光掃向苗彩萱，語氣卻驟然轉冷，
「但天耀宗的人，不在此列。」
話音剛落，他已不再猶豫：
「陸遠，動手！」
老者側目望去，只見陸凱復那道尚在掙扎的神魂瞬間被捏碎，徹底消散，連一絲餘波都未留下。
他輕嘆一聲，沒有再出手阻攔。
苗彩萱艱難起身，渾身染血，聲音虛弱卻帶著恨意：
「師叔……快殺了他……」
老者看了她一眼，神情平靜：
「先療傷，其餘之事以後再說。」
說罷，他轉向林方，語氣稍緩：
「你資質不凡，今日之戰已見端倪。此事就到這裡吧。若有興趣，可隨眾人前往邊陲幽影荒原，那裡或許更適合你施展。」
話音落下，他已帶著苗彩萱離去，身影漸遠。
湖岸之上，其餘眾人仍舊站在原地，氣氛一時沉寂。
湖面漸漸恢復平靜，方才廝殺之地已無一人站立。
林方環視四周，岸邊寂然無聲，眾人神情複雜，顯然仍沉浸在剛才那一幕之中。
良久，也沒人再出言挑釁。
他抬手一引，懸於四周的越王八劍紛紛歸位，重新沒入劍匣之中。
隨後隨手一拋，將劍匣擲回馬高峻身旁。
做完這些，他一步踏出，已回到岸邊。
陸遠緊隨其後，氣息逐漸收斂。
左夢秋看著他，忍不住開口：
「林宗主，你現在的實力，比當初強了太多。」
她心中難掩震動。
眼前之人面對破命境古武者都能如此輕鬆壓制，顯然已遠在自己之上。
想到當初在劍尊冢外，她還能穩壓林方，如今卻被反超，難免有些複雜。
林方只是淡淡一笑，並未多說，轉而看向雲霄殿那邊的弟子：
「現在應該可以回去繼續吃了吧？我還沒吃飽。」
這話一出，周圍不少人都愣住了。
剛經歷一場生死廝殺，他卻像沒事人一樣，還惦記著飯局，實在讓人難以理解。
雲霄殿的人回過神來，應道：
「可以繼續，子時之前結束，隨後便開啟下一處試煉。」
眾人陸續散去，仿佛方才的血戰從未發生。
但氣氛已悄然改變——再無人敢輕視林方一行，雖多了幾分忌憚，卻也少有人主動接近。
最終走向他們的，仍是那些舊識。
林方剛坐下不久，雲珂便低聲開口，眉頭微蹙：
「你不覺得奇怪嗎？雲霄殿的人竟然就這樣收手，這裡面恐怕另有打算。」
雲靈也點了點頭，神情認真：
「確實說不通。你剛才殺了他們不少人，又在陣中占盡上風，按理他們不可能輕易放過你。更何況，你當時已經落入陣法之內，本是絕佳機會，卻偏偏在關鍵時刻有人出面阻止，還特意引你去邊陲幽影荒原。」
話音剛落，一道帶著幾分玩味的聲音插了進來：
「有沒有可能，是那些老傢伙另有算盤？」
幾人轉頭看去，說話的正是太玄宗的馬高峻。
他隨意坐著，神色輕鬆：
「我倒覺得，他們或許是想借你之手去取那把凶劍，到時候再伺機出手，直接收走成果。」
他說完輕輕一笑：
「這種事，他們幹得出來，反正我是不會摻和的，誰想爭誰去爭。」
林方看向他，端起酒杯示意：
「剛才借劍之事，還沒正式謝過。」
他輕抿一口酒，繼續說道：
「你說的這種可能，確實存在。不過他們想半路奪取，也得有那個本事。」
說到這裡，他目光微微一凝，語氣帶上幾分意味：
「我倒是有個想法，或許可以反過來利用這一點。」
馬高峻眉頭輕挑，露出幾分興趣：
「哦，什麼想法，說說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