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面上的平台慢慢降下,落入水底以下的地下密室。
幾個穿著黑色制服的手下快步走上平台,動作粗暴地把蘇甜拖拽下來。
「你們幹什麼!放開她!」姍姍脫力,靠著模糊的意識去拉扯蘇甜。
「姍姍。」蘇甜也尖叫著,想要撲回去,「你們放了她,別把我們分開——」
然而,她被兩個壯漢強行拽走,聲音沒入躁動當中。
姍姍仍被關在平台中央,機括再次升向水面。
她失血過多,臉色慘白如紙,右腳腳踝的傷口還在汩汩滲血,拼命的趴在玻璃上怒砸著。
咚咚,聲從身後傳來。
蘇甜一邊被拖走,一邊回頭,只能看到姍姍的抗爭,與被隔絕不清的呼喊。
「姍姍!姍姍!」蘇甜拼命掙扎,淚水模糊了視線,「你們別把她關在水牢!求求你們……」
「帶走。」
一個冰冷的聲音傳來。
蘇甜被押著穿過庭院,走進電梯。
電梯緩緩上升,通過玻璃,她低頭,那個水面上姍姍孤零零的身影蜷縮在平台上,像一片隨時會被風吹走的落葉。
暮色四合,天邊最後一縷光也消失了,黑暗開始籠罩整片水牢。
「不……不要……寧妄!寧妄你出來!你殺了我!你殺了我啊!你為什麼要這麼折磨我?嗚啊……」
蘇甜嘶喊,痛哭,聲音在空曠的閣樓迴蕩,悽厲而絕望。
可是,任她如何呼天搶地,也沒有人回應她。
電梯停在三層,她被押著走出來。
她低著頭,腦子的畫面里只有姍姍失血過多的慘白臉龐。
蘇甜的心疼得無法呼吸。
姍姍要在那裡過夜?
沒有食物,沒有水,沒有遮蔽,只有冰冷的金屬平台和隨時可能再次出現的鱷魚?
還有她的傷……不及時處理,她會死的!
「寧妄……我要見寧妄……」
蘇甜苦求著,聲音帶著一種執拗的瘋狂,「讓我見他……求求你們,讓我見他……」
押送她的守衛置若罔聞,將她帶到一個房間門口,推了進去。
蘇甜腳下失力,踉蹌了一下,跌坐在冰涼的地板上,渾身都在發抖。
憤怒,無助。
她想爬起來,卻發現因為後怕,已經失去力氣,再次癱倒。
就在這時,門口處走來一個中年婦女。
她穿著樸素的衣裙,一手端著托盤,上面放著食物和水,另一隻手腕上搭著一件乾淨的外套。
「夫人,先吃點東西吧。」
聲音很熟悉,蘇甜猛地抬起頭。
發現居然是林姨。
她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樣撲過去,抓住她的手臂:「林姨!求求你,幫幫我!幫我求求寧妄,放過我朋友!她是無辜的!一切都是我的錯!你告訴他,怎麼罰我都可以,殺了我都可以!只求他放過姍姍!」
她的眼淚洶湧而出,語無倫次,指甲幾乎掐進林姨的手臂里。
林姨凹陷的眼窩微微怔了怔,嘆了口氣,用手拍了拍蘇甜冰冷顫抖的手背。
她拿起那件外套,披在蘇甜濕透且單薄的肩膀上。
「夫人,您先別急,冷靜一下。」林姨的聲音很溫和,「您身上都濕了,會生病的。來,先把這外套披上。」
蘇甜卻像沒聽見,只是死死抓著她的手臂,淚眼婆娑。
「求你了林姨……,你幫我說句話好不好?寧妄他……,他就算恨我,但總會聽你的吧?」
「姍姍她才十八歲,她只是受人所託,她……,她只是想保護我,真的不關她的事,她不能死在這裡啊……」
林姨看著蘇甜蒼白憔悴、滿是淚痕的臉,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
她扶著蘇甜在椅子上坐下,將溫水遞到她手裡。
「夫人,您先喝口水。」等蘇甜機械地喝了兩口後,林姨才緩緩開口,聲音壓得很低,「有些話,本不該我一個下人來說。但看您這樣……我實在不忍心。」
她頓了頓,目光望向窗外黑暗的庭院方向,仿佛能穿透牆壁看到那個水池。
「先生他……其實不是您想像的那樣兇殘的一個人。」
林姨的聲音很輕,帶著回憶的悠遠,「我一直在他身邊伺候,快二十年了。我看著先生長大,他活著,一切都是身不由己。」
己所不欲勿施於人,蘇甜心裡想著。
林姨卻說,「未經他人苦,莫勸他人善。」
所以,要拉別人下水,懲罰他人,讓別人比他過得更慘嗎?蘇甜心中不滿呢喃。
「他小時候……過得真的很苦。」林姨慎重的說。
蘇甜抬起淚眼,仍是抗拒的地看著她。
寧妄……能有多苦?
「先生的母親,原是劉家的僕人,只因人長的漂亮,被劉正寧欺負了。這事被劉正寧的老婆知道後,對她痛下殺手,打算斬草除根。
先生的母親,帶著不到三個月的他東躲西藏,受盡白眼和欺凌。最終逃亡到邊境,倒是安穩的過了幾年漂泊的日子。
誰知劉正寧掌權後,他執著起了這件事,派人找到了先生和他母親的下落。
有一天劉正寧帶人大肆搜捕,最終把他們堵在了一處偏僻的老宅,當時才七歲的先生,為了保護母親的安全,主動暴露自己,謊稱母親在一年前已經病逝,他成了孤兒,願意聽劉正寧的話。
為了不引起外界的爭議,先生就以義子的身份回到了劉家。
而劉家本來就是靠骯髒的手段發家,培養先生成為劉家的刀,讓他在境外,就是這個伽南城歷練。
為了保護母親,先生一邊討好,為劉家賣命,一邊偷偷救濟生母。
終於,當先生闖出了人樣,有機會讓劉家付出代價,也為他的母親能度過一個不被追捕的安穩晚年。」
林姨的聲音裡帶著唏噓,「先生從小就聰明,但也從小就懂得,要想活下去,要想保護母親,就必須比任何人都狠,比任何人都強。
他那些手段……不過是在伽南城這種地方生存下去,必須要掌握的技能罷了。」
蘇甜愣住了。
她從未想過,那個殘暴兇惡、冷酷瘋批的寧妄,會有這樣的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