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
整個皇城,都籠罩在一片死寂之中。
白日裡還算平靜的表象,在夜幕降臨之後被徹底撕碎。
喊殺聲、兵器碰撞聲不時從皇宮的各個角落傳來,隨即又很快消失。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濃郁的血腥味。
奪嫡之戰,已經以最直接、最殘酷的方式開始了。
藏書閣內,來宇靜靜地坐在一樓大廳的太師椅上,手裡捧著一本古籍,仿佛對外面的殺戮充耳不聞。
王公公早已嚇得躲在自己的房間裡,用被子蒙著頭,瑟瑟發抖。
來宇的神識,卻早已散開,覆蓋了方圓數里的範圍。
皇宮內的一切動靜,都清晰地映入他的腦海。
大皇子趙淵調動了禁軍中的親信,正在圍攻三皇子趙哲所在的東宮。
三皇子趙哲則聯合了宮中的宿衛,拼死抵抗。
其他的幾個皇子也各自為戰,整個皇宮已經亂成了一鍋粥。
到處都是刀光劍影,血流成河。
「狗咬狗,一嘴毛。」
來宇的臉上,沒有絲毫的同情。
在他看來,這些人為了那把龍椅,早已泯滅了人性。無論誰死誰活,都與他無關。
他只關心,這場動亂會不會波及到他的藏書閣。
就在這時,他的眉頭微微一挑。
他感覺到,有一隊人馬正朝著藏書閣的方向快速靠近。
為首的,是一個氣息虛浮、腳步慌亂的少年。
正是那個最沒有存在感的九皇子趙珩。
「有意思,別人都在搶地盤、殺兄弟,他倒好,往我這個最偏僻的地方跑。是想來避難嗎?」
來宇心中,升起一絲好奇。
很快,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和倉皇的敲門聲在藏書閣外響起。
「開門!快開門!九皇子殿下在此!」一個侍衛壓低了聲音,焦急地喊道。
來宇沒有動。
他想看看,這個在夾縫中求生的皇子到底想做什麼。
門外的侍衛見裡面沒有動靜,更加著急了。
「公公!行個方便!我等並無惡意,只是想在此地暫避一時!事後,殿下必有重謝!」
「再不開門,我們就只能得罪了!」
說著,那侍衛似乎準備強行破門。
「讓他進來。」
就在這時,來宇平淡的聲音從閣樓里緩緩傳出。
那聲音不大,但卻清晰地傳入了門外每一個人的耳中,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
門外的侍衛們都是一愣。
他們沒想到,這藏書閣里竟然還有人,而且聽聲音似乎還很年輕。
不過,他們現在也顧不上那麼多了。
「多謝公公!」
侍衛首領道了聲謝,然後小心翼翼地推開了藏書閣那虛掩的大門。
一行十幾個人,簇擁著一個面色蒼白、嘴唇發紫的少年魚貫而入。
少年正是九皇子趙珩。
他身上穿著華貴的皇子服飾,但此刻卻顯得有些凌亂,眼神里充滿了恐懼和不安。
他一進入藏書閣,就立刻緊張地四處打量。
當他的目光落在大廳中央那個悠閒地坐在太師椅上看書的年輕太監身上時,他不由得愣住了。
他想像過,這藏書閣的管事應該是一個行將就木的老太監,卻沒想到會是這樣一個看起來比自己大不了幾歲、面容俊秀得有些過分的少年。
而且,面對他們這群手持兵刃、渾身煞氣的闖入者,這個小太監竟然沒有絲毫的害怕。
他只是平靜地坐在那裡,甚至連眼皮都沒有抬一下。
這種鎮定,讓趙珩的心裡感到了一絲驚異。
「你……你就是這裡的管事?」趙珩身邊的侍衛首領走上前,皺著眉頭問道。
來宇終於緩緩地放下了手中的書。
他抬起頭,用那雙深邃得如同古井的眸子淡淡地掃了侍衛首領一眼。
僅僅一眼,那名身經百戰、至少是後天七重修為的侍衛首領,竟然感覺自己像是被一頭遠古凶獸給盯住了一樣!
一股冰冷刺骨的寒意從他的尾椎骨直衝天靈蓋!
他下意識地握緊了手中的刀柄,手心裡全是冷汗。
好可怕的眼神!
這個小太監,絕對不是普通人!
「這裡,不歡迎帶血的刀。」來宇的聲音依舊平淡,卻帶著一股不容置喙的命令口吻。
侍衛首領的臉色一陣青一陣白。
他身為皇子親衛,還從未被一個太監如此呵斥過。
他剛想發作,卻被身後的趙珩拉了一下衣袖。
「王統領,不得無禮。」趙珩對著侍衛首領搖了搖頭。
然後,他走上前,對著來宇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禮。
「這位公公,深夜打擾,實屬無奈。我等並無惡意,只是想借貴地躲避一場殺身之禍。還望公公行個方便,救我等一命。」
他的姿態放得很低,言辭懇切,沒有絲毫皇子的架子。
來宇看著他。
這個少年雖然看起來懦弱,但眼神深處卻藏著一絲與他年齡不符的堅韌和冷靜。
能在這種情況下還保持著理智,並且能屈能伸,倒也不是個一無是處的草包。
「我只是一個看守藏書閣的小太監,手無縛雞之力。你們在這裡,就能安全嗎?」來宇淡淡地問道。
「公公說笑了。」趙珩苦笑一聲,「如今宮中大亂,大哥和三哥殺得你死我活,其他兄弟也各自為戰。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那些權力中心。」
「誰也不會注意到,我這個最沒用的九皇子會躲到這個最冷清的藏書閣來。」
「這裡,是整個皇宮裡最安全的地方。」
他說的是實話。
燈下黑,最危險的地方往往也最安全。
來宇沉默了片刻。
他並不想摻和進這些皇子們的破事裡,但對方已經找上門來了。
如果直接趕走,以這個九皇子現在的處境,恐怕不出半個時辰就會被亂兵砍死。
雖然他不在乎對方的死活,但不知為何,他看著這個少年那雙充滿了懇求和絕望的眼睛,卻想起了當初那個剛剛穿越過來、同樣弱小無助的自己,也想起了李德全臨死前希望他能「平平安安」的遺願。
或許,收留他,也算是在這個冰冷的世界裡積一點微不足道的善緣吧。
「閣樓後面的柴房,可以給你們住。」來宇終於開口了,「但是,記住我的話:不要發出任何聲音,不要踏出柴房半步,更不要讓血髒了我的地方。」
「否則,我會親自把你們扔出去。」
聽到這話,趙珩和他的侍衛們頓時如蒙大赦。
「多謝公公!多謝公公救命之恩!」趙珩激動得差點就要給來宇跪下了。
「王統領,快,讓兄弟們把兵器都收起來,跟我去柴房!」
「是,殿下!」
一行人立刻收起了兵器,躡手躡腳地跟著來宇來到了閣樓後面的柴房。
那是一間堆滿了雜物的破舊小屋,但對於此刻的他們來說,這裡簡直就是天堂。
安頓好他們之後,來宇沒有再多說一句話,轉身便回到了大廳。
他重新拿起那本古籍,仿佛什麼事都沒有發生過。
柴房裡,趙珩看著來宇離去的背影,眼神變得無比複雜。
「殿下,這個小太監不簡單啊。」侍衛首領王統領壓低了聲音,心有餘悸地說道,「剛才他看我那一眼,我感覺自己的魂都快被嚇飛了。他絕對是個高手,而且是……深不可測的高手!」
「我當然知道。」趙珩的眼中閃爍著思索的光芒,「一個普通的太監,怎麼可能在皇宮大亂、喊殺聲震天的情況下還如此鎮定自若?」
「而且,他身上那股氣度、那股威嚴,根本不是一個太監能有的。」
「他,到底是什麼人?」
趙珩的心中充滿了疑惑。
但他知道,現在不是追究這些的時候。
他們能不能活過今晚,都還是個未知數。
而那個神秘的年輕太監,或許,是他們唯一的……生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