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哈哈哈哈哈!」
「神特麼拉黑車的!」
「邁巴赫接站,安神以為是火車站攬客的黑出租!」
「這資本裝逼直接裝在了鋼板上啊!」
許安沒搭理那個僵在原地的助理。
他從褲兜里掏出兩個鋼鏰,在手裡顛了顛。
「俺們不坐車。」
「俺爺說了,火車站外頭主動搭話的都是騙子。」
「俺們坐公交車去。」
許安說完,繞開那三輛邁巴赫。
他提著那個裝滿乾貝的蛇皮袋,大步朝著遠處的公交站牌走去。
留下那個金牌助理站在廣州街頭的風中凌亂。
他怎麼也想不明白。
自己精心準備的千萬級下馬威。
竟然被兩個鋼鏰給徹底瓦解了。
廣州火車站的鐘聲在夜色中敲響。
許安和鐵柱擠在搖晃的公交車上。
許安緊緊抱著那個生鏽的鐵盒子和軍大衣,生怕別人碰到。
胸前的手機一直開著直播,幾百萬網友看著這兩個大高個在人堆里顛簸。
屏幕上的彈幕滾得很慢。
網友們都在討論剛才那一幕荒誕的拒絕。
「安神這也太摳了,邁巴赫不坐,非要花兩塊錢擠公交。」
「那可是振龍集團!廣州有名的地產大鱷,安神是真的不認識啊!」
「不認識才好,那種資本家找上門准沒好事,估計是看上安神現在的千萬粉絲流量了。」
半小時後。
公交車停在廣州火車站廣場外。
許安一跳下車,雙腿就有些發軟。
整個廣場上密密麻麻全是人。
紅白相間的蛇皮編織袋堆得像一座座小山。
幾萬名等著坐綠皮火車返鄉的打工人,在廣場上鋪著報紙或者破被褥,席地而坐。
許安的社恐基因瞬間動了。
他把大衣往上提了提,試圖遮住半張臉。
「鐵柱哥,這人也太多了,咱去哪買票啊。」
鐵柱指著遠處排成長龍的售票大廳。
許安嘆了口氣,老老實實地走過去排隊。
排了一個多小時,許安買到了兩張明天上午回鄭州的硬座票。
天色已經完全黑透了。
去外面的連鎖酒店住一晚最少得兩百塊,許安捨不得。
他拉著鐵柱在廣場邊緣找了個稍微避風的角落。
這裡已經躺著一個五十多歲的大叔。
大叔穿著沾滿水泥灰的舊迷彩服,腳上的勞保鞋爛了個大洞。
他正費力地干嚼著一包連調料粉都沒捨得放的方便麵。
許安看著大叔,想起了許家村那些在外面干泥瓦匠的鄉親。
他在大叔旁邊鋪開軍大衣,一屁股坐下。
「大叔,干嚼面太剌嗓子了。」
許安一邊說,一邊解開手裡的塑膠袋。
他把從887號補給艦上打包的塑料餐盒拿了出來。
蓋子一打開。
一股濃郁的海鮮香味和紅燒肉的葷香瞬間飄散開來。
那是國宴級別大廚用深海野生東星斑做出來的頂級硬菜。
周圍幾個打地鋪的農民工都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大叔停下嚼面的動作,有些侷促地往旁邊挪了挪。
「小伙子,這菜太金貴了,我身上髒,別熏著你們。」
許安沒接話,直接把大塊的東星斑魚肉連著湯汁,倒進了大叔那個滿是劃痕的不鏽鋼快餐杯里。
然後又夾了幾塊肥瘦相間的尖椒回鍋肉。
「啥金貴不金貴的,這就是俺朋友家吃剩的。」
「大叔你趁熱吃,俺這還有白米飯。」
直播間裡的五百多萬網友看著這一幕,瘋狂截圖。
「神特麼朋友家吃剩的!」
「那是南海艦隊遠洋補給艦食堂的特供東星斑!市面上一斤上千塊!」
「安神管國家叫朋友,這排面我服了!」
「這大叔估計做夢都想不到,他在廣州火車站廣場上,吃到了海軍特供的伙食。」
「看著安神給大叔夾肉的樣子,我突然就不覺得他摳門了。」
「他是把錢和好東西,都留給了配得上的人。」
大叔紅著眼眶,大口大口地扒拉著魚肉和米飯。
那股子鮮甜的味道,他這輩子都沒嘗過。
就在這和諧溫馨的時候。
一陣刺耳的皮鞋敲擊地面的聲音傳來。
那個戴著金絲眼鏡的總裁特助,帶著四個黑衣保鏢,氣喘吁吁地擠開了人群。
特助的高定西裝都被擠皺了,皮鞋上還被踩了幾個泥腳印。
他看著坐在報紙上、跟一群農民工分食剩菜的許安,眼裡的嫌棄根本藏不住。
但想到老闆周振龍的死命令,他強行擠出一個笑容。
「許先生,您跑得太快了,讓我好找。」
特助直接從公文包里掏出一份燙金封面的合同,以及一張填好數字的現金支票。
他故意把支票上的數字亮給周圍的人看。
「許先生,這可不是黑車攬客。」
「我們振龍集團想買下您所有短視頻平台的獨家代理權。」
「這上面是一千萬人民幣的預付款。」
「只要您簽個字,旁邊那家五星級酒店的總統套房我已經開好了,您可以立刻去洗個熱水澡。」
特助的聲音很大,透著一股施捨的優越感。
廣場上周圍的農民工全都被震住了。
一千萬。
這個數字對他們來說,比天上的星星還要遙遠。
大叔端著飯缸的手停在半空,驚恐地看著許安,以為自己不小心吃了個大老闆的飯。
直播間裡的彈幕瞬間減少。
網友們都在緊張地盯著許安。
大家知道許安窮,知道他買一頭豬都要算計半天手續費。
面對一千萬的現金誘惑,這個鄉下漢子能扛得住嗎?
許安手裡還舉著一雙一次性竹筷子。
他看了看那張印著一千萬的支票。
又看了看特助那張充滿算計的臉。
許安突然嘆了口氣。
「鐵柱哥,把那張紙還給他。」
鐵柱站起身,一把接過支票,看都沒看,直接塞回特助的西裝口袋裡。
許安低下頭,夾了一塊回鍋肉塞進嘴裡,含糊不清地嘟囔著。
「一千萬就想買俺的號?」
「俺爺說了,天上掉餡餅,地上必有陷阱。」
「你們這西裝領帶的,看著比村長還闊氣,咋就不干點正經事呢。」
特助臉色鐵青。
「許安!你別敬酒不吃吃罰酒!」
「你手裡的那個破鐵盒,留著也是廢鐵,還不如連同帳號一起交給我們!」
許安一聽對方提到了鐵盒。
他立刻把鐵盒緊緊抱在懷裡。
「你咋知道俺這鐵盒子的?」
「這是俺們許家村老書記留下的物件,裝信用的,憑啥給你?」
直播間裡的懂哥瞬間反應過來。
「破案了!振龍集團根本不是看上安神的流量!」
「他們絕對是盯上了那個鐵盒子裡的什麼東西!」
「我查到了!振龍集團最近在河南南部縣城有大動作,肯定跟許家村有關係!」
「資本家的嗅覺太敏銳了,安神千萬別給啊!」
特助意識到自己說漏了嘴,臉色變得極其難看。
他揮了揮手。
四個黑衣保鏢立刻上前一步,將許安和鐵柱圍在中間。
「許先生,周總要的東西,還沒有拿不到的。」
「今天這合同,你簽也得簽,不簽也得簽。」
周圍的打工人嚇得紛紛後退。
大叔卻猛地站了起來,擋在許安面前。
「你們想幹啥!光天化日的想搶劫啊!」
許安把大叔拉到身後。
他沒害怕,只是覺得有點吵。
他對著手機鏡頭拍了拍麥克風。
「那個……廣州的警察叔叔在看直播不?」
「火車站廣場有人尋釁滋事,影響大家睡覺了。」
話音剛落。
遠處突然傳來一陣刺耳的警笛聲。
三輛特警防暴車直接開進了廣場外圍的步行區。
全副武裝的特警迅速跳下車,直接撥開人群沖了過來。
帶隊的警官看了一眼手機屏幕,又看了一眼被圍住的許安。
他沒有任何猶豫,大手一揮。
「全部帶走!」
特助和四個保鏢還沒反應過來,就被按在了地上,冰冷的手銬直接卡上了手腕。
「警察同志!誤會!我是振龍集團的!」
特助瘋狂掙扎,金絲眼鏡掉在地上被踩得粉碎。
警官冷冷地看著他。
「涉嫌強迫交易和尋釁滋事,有什麼話回局裡跟法務說吧。」
「另外,省廳剛才下了通知,你們集團涉嫌多起違規圈地,已經被立案調查了。」
特助的臉瞬間慘白,癱軟在地。
警官轉過頭,看向許安時,眼神瞬間變得溫和。
他立正,敬了個極其標準的禮。
「許安同志,你受驚了。」
「上面交代過,你在廣東轄區內的一切安全,由我們全力保障。」
許安趕緊站起來擺手。
「不驚不驚,俺就是嫌他們吵著大叔吃飯了。」
警官看著地鋪上的幾個塑料餐盒,又看了看周圍那些衣著破舊卻眼神淳樸的農民工。
他沒多說什麼,只是用力拍了拍許安的肩膀,帶隊收隊離開。
風波平息。
廣場上重新恢復了春運的嘈雜與疲憊。
大叔有些不敢相信地看著許安。
「小伙子……你到底是啥大人物啊?」
許安撓了撓頭,把最後一塊紅燒肉塞進嘴裡。
「俺不是大人物。」
「俺就是個養豬的。」
「大叔,趕緊吃,吃完早點睡,明天還得趕火車回家過年呢。」
許安說完,把軍大衣鋪平,直接躺在了冰冷的廣場地磚上。
他看著廣州夜空里看不見的星星。
摸了摸懷裡的鐵盒。
直播間裡的在線人數已經突破了六百萬。
但彈幕卻出奇的安靜。
大家看著那個躺在打工人群中、抱著鐵盒準備睡覺的年輕人。
覺得在這個浮躁喧囂的世界裡,只有那件破舊的軍大衣,才是最踏實的歸宿。
「安神,晚安。」
「河南的排面,晚安。」
「明天,咱一起回家過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