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棍開裂的脆響在清晨的山坳里迴蕩。
那個戴著粗大金鍊子的社會大哥愣在原地。
他看著自己手裡只剩下一半的木棍茬子,眼珠子瞪得像牛鈴。
他完全沒搞懂,眼前這個穿著破棉襖、看起來土裡土氣的小子,怎麼可能有這麼恐怖的握力。
「你他媽找死?」
社會大哥反應過來,扯著嗓子嚎了一句。
黑色越野車的四個車門同時彈開。
四個穿著緊身黑T恤、滿臂紋身的壯漢從車上跳了下來。
他們手裡各自抄著一根半米長的實心鋼管,將許安和那個傻子團團圍住。
那個傻子嚇壞了,瘦弱的身子直打哆嗦,卻依然死死擋在許安身前。
「許老師……你快跑,俺給你擋著……」
傻子嘴裡含糊不清地喊著,雙手死死摳著地上的黃泥。
許安的心口猛地抽痛了一下。
他把手裡那封泛黃的信極其小心地揣進貼身的衣兜。
然後伸出手,把傻子輕輕拉到了自己身後。
許安抬頭看向那個金鍊子大哥,眼神里再也沒有了平時的躲閃。
「這路,是他用三十年,一點一點填出來的。」
「你們開著車,一腳油門就給毀了。」
「你得給他填回去。」
許安的聲音很平穩,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死理。
金鍊子大哥像是聽到了這輩子最好笑的笑話。
他吐了口唾沫,用看白痴的眼神盯著許安。
「你算什麼東西?也敢在這兒教訓老子?」
「老子這是宏遠礦業的車!」
「這片後山全被我們老闆包下來開石場了!」
「別說這條破路,今天就連這座破亭子,老子也得開推土機給它平了!」
聽到這話,直播間裡的幾百萬網友直接炸開了鍋。
「這幫黑心礦老闆瘋了吧!竟然想拆瞭望歸亭?」
「這是非法開採!湘西的官方呢?這能忍?」
「安神,別跟他們廢話,直接讓他們見識一下什麼是真正的力量!」
【湘西州公安局】空降直播間:「已鎖定具體坐標,特警大隊正在全速趕往現場!」
許安沒看手機,他只是極其認真地盯著地上那些被車輪碾碎的泥巴塊。
他記得爺爺教過他,這世上,不能欠別人的力氣,更不能糟蹋別人的心血。
「俺不管你包了啥山。」
「今天,你不把這泥巴捏好,你這車,就別想走。」
許安把雙手從袖筒里抽了出來。
金鍊子大哥失去耐心,猛地一揮手。
「給臉不要臉!給我往死里打!」
四個壯漢舉起鋼管,朝著許安的腦袋就狠狠砸了下去。
這要是砸實了,別說是人,就算是一頭牛也得當場斃命。
但許安根本沒躲。
他的身體極其靈巧地一側,左腿像是一根木樁般死死扎在地上。
右手猛地探出,精準無比地抓住了砸在最前面的那根鋼管。
許安的手指猛地收緊。
在那個壯漢驚恐的目光中。
許安竟然單手奪過鋼管,隨後腰部發力,直接一個結結實實的貼山靠。
壯漢發出一聲慘叫,整個人像是個破麻袋一樣倒飛出去兩米多遠。
重重地砸在越野車的引擎蓋上。
剩下的三個人全懵了。
許安沒有給他們反應的時間。
他大步往前一跨,在許家村常年按三百斤肥豬練出來的恐怖爆發力,此刻展露無遺。
他一手揪住一個壯漢的領口。
就像是拎起兩隻小雞崽子一樣。
手臂猛地一掄。
兩個人重重地撞在一起,直接兩眼一翻暈了過去。
最後一個壯漢嚇得連手裡的鋼管都掉在了地上。
他雙腿一軟,竟然直接跪在了泥地里。
整個過程不到十秒鐘。
直播間裡的彈幕瞬間陷入了詭異的寂靜。
隨後,滿屏全是密密麻麻的驚嘆號。
「我去!我一直以為安神是個文藝男青年,原來他是個絕世猛將!」
「單手奪鋼管,這臂力絕了!」
「那是殺豬練出來的!村裡的老手藝人都是這個水準!」
金鍊子大哥此刻已經嚇得雙腿打顫。
他看許安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一個怪物。
他慌亂地摸向口袋,掏出厚厚一沓百元大鈔,大約有大幾萬塊。
「大兄弟……兄弟!有話好說!」
「這錢你拿著,這事兒就算結了行不行?」
「只要你讓開,我馬上讓老闆給你帳戶里打十萬!」
許安低頭看了一眼那些嶄新的鈔票。
他沒有任何猶豫,直接一巴掌打飛了金鍊子手裡的錢。
紅色的鈔票在晨風中散落了一地。
「俺家餵豬的槽子,都比你這些錢乾淨。」
「俺說了,把泥巴給填回去。」
許安向前逼近了一步,那股子壓迫感讓金鍊子大哥直接跌坐在地。
金鍊子連滾帶爬地趴在地上。
他伸出那雙戴著名貴手錶的手,極其狼狽地去攏那些被車輪碾碎的黃泥。
就在這時,遠處傳來了極其尖銳的警笛聲。
五輛全副武裝的特警防暴車呼嘯著衝上了老路。
全副武裝的特警極其迅速地跳下車,瞬間將越野車和地上的壯漢全部控制。
領頭的中隊長快步走到許安面前,看了一眼許安手機上的直播畫面。
「許安同志,你受驚了。」
「宏遠礦業涉嫌無證開採、暴力破壞生態,我們已經布控了很久。」
「這幫人,一個都跑不了。」
特警中隊長向許安敬了一個極其標準的禮。
許安趕緊把手又縮回了袖筒里。
他那張剛才還寫滿狠戾的臉上,瞬間又恢復了那種清澈的懵逼和社恐。
「那啥……警察同志,俺沒打壞他們,俺就是輕輕推了一下。」
許安極其侷促地搓著手,生怕被要求賠醫藥費。
直播間的網友被這種極度反差萌逗得哈哈大笑。
「前一秒:順我者昌逆我者亡。後一秒:警察叔叔我真沒使勁!」
「安神這社恐人設簡直焊死在骨子裡了。」
特警們動作極其利索地把金鍊子一行人押上了車。
警車呼嘯著離開,只留下了那輛還未熄火的越野車。
清晨的第一縷陽光,終於穿透了厚厚的晨霧,照在了那座破敗的望歸亭上。
許安長長地出了一口氣。
他轉過身,看著那個依然蹲在地上,極其認真地檢查泥巴縫隙的傻子。
許安走過去,挨著傻子在台階上坐下。
他從貼身的衣兜里,再次拿出了那個牛皮紙信封。
傻子看到信封,立刻停止了動作,極其端正地坐在旁邊。
兩隻手老老實實地放在膝蓋上,就像是一個等待老師檢查作業的小學生。
許安極其小心地撕開了信封的封口。
沒有驚天動地的秘密,也沒有什麼隱藏的藏寶圖。
信封里,倒出來的是一張早已經發黃髮脆的舊紙條。
還有一張有些褪色的、印著綠皮火車的硬紙板車票。
車票的目的地,寫著【北京】。
許安展開那張紙條。
上面只有兩行字。
是用極其剛勁的鋼筆字寫成的。
【二狗:
作業已查收。等路通了,許老師帶你坐火車,去北京看天安門。——許大山。1998年冬。】
許安看著那張紙條,眼睛瞬間紅透了。
這根本不是什麼信,這是他父親二十五年前,給一個大山裡的孩子留下的一張欠條。
傻子看著許安,臉上露出一種極其燦爛的笑。
「許老師說了,把路修平,就帶俺去北京。」
「俺等了三十年,俺沒撒謊。」
直播間裡的幾百萬網友,在此刻集體破防。
「這哪裡是傻子,他分明是最乾淨的人。」
「一張空頭支票,換來了一個人三十年的堅守。」
「許老師沒有食言,他只是永遠留在了大山里。」
許安用滿是老繭的手,輕輕摸了摸那張硬紙板車票。
他把紙條極其鄭重地摺疊好,放回鐵信盒裡。
然後他轉過頭,看著傻子。
許安臉上的社恐完全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其堅定的執拗。
「大叔,俺爹欠你的。」
「俺來還。」
許安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泥土。
他把那個破舊的帆布袋重新跨在肩膀上。
「走。」
「俺帶你去看火車。」
傻子愣住了。
他極其慌亂地站起來,在原地轉了兩圈。
最後他極其寶貝地拿起那把滿是泥土的鐵抹子,插在自己的後腰上。
許安帶著傻子,迎著初升的朝陽,順著那條被填滿黃泥的老路往前走。
然而,就在他們走出不到兩百米的時候。
傻子突然停下了腳步。
他指了指老路盡頭那個黑漆漆的廢棄礦洞。
「許老師的包……還在裡面。」
「他說,要把包里的東西,交給一個叫許安的人。」
許安的腳步猛地頓住。
他的心臟在那一刻劇烈地狂跳起來。
他轉過頭,死死盯著那個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線的幽深礦洞。
那個二十五年前的遺物,到底是什麼?
許安握緊了拳頭,毫不猶豫地走向了無邊的黑暗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