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2章 邀約
第二百七十四章邀約
搖曳芬芳的夏花、隨輕風徐舞的樹影,還有絲絲縷縷垂落而下的月光中;提裙輕走的阿姐,很快見到了蒼森如蓋的樹梢上,那個背手向月而立的身影;就仿若是在下一刻,就要融入那無窮天幕……
「先生……」這一刻,她的心中不由生出了某種莫名惶然;就仿佛格外清冷孤寂的對方,隨時時刻會這麼消失不見一般。然而,阿姐強自按捺住了心中情悵翻湧,輕聲確認道「你……回來了。」
「是啊,我回來了,就想來看看你了。」江畋這才聞聲轉過來,對她露出了一個溫柔和煦的笑容。下一刻,阿姐還想開口說些什麼,忽然眼前一花「啊」的驚呼一聲,就出現在男人的有力臂彎中。
下一刻,被攬身站在樹梢上的阿姐,就被一副平日裡絕無僅有的景象吸引了。圓月高懸的青黑天穹下,銀白光華浸染如霜的庭院;風搖葉動樹影婆娑從中的亭台樓閣,銀絲如帶的流泉和如鏡水泊。
她忽然有些明悟和感觸,自己日常里無比熟悉的家園,居然還有這麼美妙和與眾不同的一面麼?或者說,這才是那些超凡脫俗而又俯瞰眾生云云的仙人、神異之流,才能夠經常見到的視角麼?
「先生……」正當阿姐終於後知後覺的感受到了,被用力擠壓在男人身上的溫熱與脈動,張口欲言卻又被一根手指頂在朱唇上。男人又道:「蕙娘,想不想隨我夜遊,看看更多不一樣的景致呢?」
「好……」聽到這句話,阿姐心中某種隱藏的某種情愫,還有被一直壓抑日久的憧憬和衝動,剎那間就噴薄而出;毫不猶豫應承道:「只是,請容我,回頭交代一聲,再換個輕便的形裝如何……」
「好,你去交代一二。不過這身就不用換了,其實我挺喜歡的。」江畋卻是笑了起來,饒有意趣仔細打量著雲鬢華發、襦裙半臂的阿姐道:「再說了,以我的能耐和手段,豈又是如此不便之物。」
片刻後,後園緊密相擁的一對身影,如飛鳥一般輕捷騰空翱翔而去,又悄無聲息消失在了,月華澄淨的夜空當中;只留下滿園的夜鳥輕鳴、蟲叫悉悉和樹搖葉動的,一陣接一陣的嘩嘩沙沙如織。
而在離地數十丈的夜空中。感受著撲面飛掠的疾風,男人懷中平穩有力的心跳;強忍驚呼的阿姐看著,月色如水,霜華滿地的大地萬物,萬家燈火通明如星河倒追的城坊;屏氣凝神竟然有些痴了。
此時此刻,她不禁想起了一首傳世詩句:「危樓高百尺,手可摘星辰。不敢高聲語,恐驚天上人。」。然而,就聽江畋在她耳邊輕輕唱起了一首經久流傳的詞子曲:
「明月幾時有?把酒問青天。不知天上宮闕,今夕是何年。我欲乘風歸去,又恐瓊樓玉宇,高處不勝寒。起舞弄清影,何似在人間。
轉朱閣,低綺戶,照無眠。不應有恨,何事長向別時圓?人有悲歡離合,月有陰晴圓缺,此事古難全。但願人長久,千里共嬋娟。」
只是江畋將最後幾句唱完之後,卻見到懷中攬抱的阿姐,卻是滿面雲蒸霞染的情意備至;又淚光盈盈的如小女子一般,反過來手腳並用的緊緊纏繞在自己身上;埋首隱隱有所濕潤感觸的變聲道:「妾身不要高處不勝寒,也不要乘風歸去,更不要陰晴圓缺;只要與先生在人世間的片刻長久而已。」
江畋聞言不由有些詫異,身為偽母胎單身狗至今的自己,居然被她給告白了。又變成莫名驚喜和感動;因為,他突然就想起來在另一個時空中,疑似自己與阿姐後裔的海東公室,小圓臉和嘉善君。
下一刻,江畋就抱著全身癱軟得仿佛是柔弱無骨的阿姐,就近落在了一處寺院的塔頂上;又隨風悄然滑入最頂層的舍利亭中。對剛說出這些剖心之言,已是嬌羞不勝的她道:「你的心意我明白。」
「然而,我不能隱瞞與你,更不能令你日後有所後悔和留下遺憾。」聽到這話,心中百般翻轉忐忑以待的阿姐,也不由提懸了起來;就聽江畋繼續道:「要明白一件事情,我只是這世間的過客。」
「妾身自當明白,但妾身又是何其有幸,才遇到了先生;更曾蒙解救於危難。」阿姐卻是低頭輕聲哽咽道:「這般絕無僅有的際遇,哪怕只是片刻溫懷,也足以令蕙香永世留戀和受用了。」
「你也要明白,我來這世間,自然是有所使命的。」見到她的這副情態,江畋嘆了一口氣,卻是暗罵自己真是越發人渣了,卻又硬著心腸繼續道:「我所要面對的,會是世間最為窮凶極惡之物。」
「其中不光是叵測莫名的人心,或是極盡險惡的謀算,還有世人所難以想像和見聞,竭盡光怪陸離的奇異事物和莫大危機。」然後,他再度伸手按住欲言又止的阿姐檀口到:「甚至是遺患無窮。」
「他們也許一時奈何不了我的入世之身,但是,或有能耐和機會,設法牽累到你和你的身後家門;威脅到你所熟悉和在意的那些人家……」然而,接下來江畋就再沒法說下去了。
「蕙香知道了,但若不是先生,蕙香還不知道會變成什麼模樣?」因為,阿姐正淚眼婆娑的直直盯著他,充滿了悽美決然的揚起臻首道:「這已經不只是恩情,也是出自蕙香的赤城仰慕之心;無論裴氏家門如何,蕙香都願用餘生追隨先生。就算蕙香不才未能襄助其事,也可為先生經營好一處,隨時可以安心歸還的家園所在。若有萬一,妾身自然也不會成為先生的負累……」
「如此,當不負卿。」江畋聽到這裡,也不由深深出了一口氣,鄭重起誓道:「……」剎那間阿姐再度不可抑制淚涌而出,雖然她已經下定決心不再流淚了。然而這次是如釋重負和衷情得償的淚流不止。
卻又令她仿若是回到了,早年未出閨閣的那些憧憬歲月;與那些年輕少艾、純情初動的同齡小女子一般,的種種歡喜莫名和甜蜜亦然;交替迴蕩在她他澎湃不已的心懷當中。
「我……我……,好似站不起來了。」然而下一刻,她就突然蹩眉輕聲叫起來:「請先生抱著我好麼……」。因為,她突然感覺到自己的裙下,不知何時已有一片冰涼的異樣感受。
然而迎接她的,卻是男人饒有意味的笑容;以及突然捧住她的臻首,深入淺出的唇齒相依……也不知道過了多久,或又只是片刻時光,不知道是因為窒息還是因情濃至極的阿姐,終於清醒過來。
此刻,她也感受到來自男人的拳拳脈動和勃勃心意,卻是溫婉亦然微笑著,包容和感受著對方的動作,一邊說出了平日裡難以啟齒的話語:「不祥之人,承蒙先生不棄,還請好好的疼我、愛我。」
因為,她決心這四璧神佛的見證之下,再次將自己毫無保留交付給,這位疑似謫仙人般的良人。然而,卻被江畋一把握著了手臂,用一種親昵而曖昧的語氣道:「如此美事,且讓我代勞好了。」
與此同時,在平康三曲之一南里的附近,眾多相關倡優伶人、樂師唱匠,及其相關從野人等,所聚居的崇義坊內。穿城漕渠所流經而過的一處水岸宅邸——流雲苑內,同樣是高朋滿座、熱鬧非凡。
因為今天,正是平康里大名鼎鼎的憶盈樓/七秀坊,附屬大小結社之一聞香社;推舉社首的會選之期。因此除本社外,還聚集了來自數十處行院的觀禮代表,一時間雲鬢香衣,暗香浮影濟濟一堂。
大唐盛世沿襲至今民間結社極多。除了三百六十五行的行會和各地同業結社之外,還有各種名目的酬神社、香社、耕田社、力役社、女人社、街坊(互技)社、同心(朋黨)社等名目的互助組織。
而作為下九流的賤業之一,在許多倡優女伎之間,更有大小抱團取暖的結社。在這些結社中的成員勿論男女老幼,多數以兄弟姐妹相稱,乃至結成虛凰假鳳的夫妻;領頭人稱之為社首/社頭/都知。
其中高端者甚至可以代為承辦進士宴,和組織遊街夸名的慶賀活動,乃至資助和扶持有潛力的貧寒士子,作為未來人脈的投資。再加上收集和傳播消息的天然便利,乃至充當典客和中人的角色。
因此經年日久下來,這些以平康里為中心和發源地,並輻射到天下各大州府的結社,已經形成了相當可觀的潛在影響力。而聞香社正是其中的佼佼者之一,甚至在東都都有專門的多家合作對象。
而聞香社之名,則是得益於本社最初誕生之際,由數十名簽下第一份誓約書,進行聞香修行的初代成員。也是源自佛門某個小派的修行法門,以「香為佛使」「溝通凡聖」,最終得以超脫此生。
因此在大堂上首供奉的乃是彌勒菩薩。卻是源自於當代甚為流行的一部《佛說彌勒菩薩下生經》。雖然按照原始佛門經義,女身天然罪業良多不可能得到超脫,唯有積累足夠福報轉生為男才行。
但是,根據這部《佛說彌勒菩薩下生經》的補全,一旦彌勒菩薩降世,將凡世化為樂土之後;人人都可得八萬五千歲壽,而生為女子則在家五百年方成年。(見敦煌莫高窟的《彌勒經變圖》)
因此,來生能夠降生彌勒的極樂之世,不敢奢望天人福報,以小兒女身承歡父母膝下五百年;才是她們這些自小淪落風塵微賤,終身極盡苦厄困頓,絕少有人能夠壽養終年的行院眾人,潛在禱求。
然而,當位於這座賓客雲集的大堂上首,用以報時催場的雲板已經敲過了第五遍;卻依舊遲遲未見準備退養的社首,和幾位備選的副都知出現;不由引起了一陣有一陣的交頭接耳和議論紛紛。
然後又有人注意到就連在場代表七秀坊,前來觀禮和見證的某位娘子,也不知何時消失不見了。
今天依舊只有這些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