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3章 承當
當然了,作為世子臨朝的第一天,江畋除了表演下手撕當中發難的叛黨之外;也在簾幕背後的沈氏提點下,下達了一系列的命令,包括撤銷當初的部分「敕命」,查抄和抓捕打著旗號斂財的亂黨。
而在這些藩臣、屬官的例行匯報之下,江畋也得知了如今的通海公室,或者說是夷州宗藩的家底,是如何的豐厚異常。比如,在如今的通海公室治下,光一個夷州大島就有兩百萬戶、七百多萬口。
而在海外附屬的島嶼和領地上,同樣還有一兩百萬的戶口;堪稱天下屈指可數的大藩領之一。而其中一大半都是公室直領的領民戶口,因此效法的是中土州縣制度,按照七州一府的區划進行管領。
而在這些州縣內,又夾雜著大量的藩士,世臣和分藩,占據了其餘人口的主要部分。其中數量最多是的藩士階層,就是當初征拓島上的最初移民和軍卒的後裔,基本世代擁有或大或小的一座田莊。
具體數量多達兩三萬家,也是夷州的軍隊和底層官吏的主要來源之一;其次是多達上千的世臣之家,源自最初通海公的侍從和親隨,世代侍奉和服務公室,並負責經營和管理直屬領地和各地產業。
最後,是島上從屬公室的一百三十七家分藩及其領有。只是相對於海外的諸侯藩屬,這些由最初公室設立的次級分藩,只有相對有限的封臣權利;比如領地內的經營管理,和維持治安的少量藩兵。
但是,相對於可以隨時被剝奪身份的世臣,分藩的領地可以消減或是分家,但是不可以剝奪和取締。就算是犯下了不可饒恕的重罪,也只能將主家絕罰、流放遠洲;同樣需要從遠宗選人繼承家門。
相對於歷代時有變動的藩士和世臣數量,這一百三十七家分藩,還是相當穩定的延續至今。因為,這是最初自募部曲,參與夷州征拓的公卿貴胄子弟後裔,按照《周禮新篇》享有存亡滅續的權利。
當然了,經過了一百多年的繁衍生息和開枝散葉,各家的人口早就膨脹的無以復加了。但按照嫡長繼承制,每一代只能有一脈繼承家業。所以其他的子弟就只能前往海外,以陪臣的身份投效諸侯。
或是充當門人,食客;或是效力於軍伍,或是充任文書記事,也形成了一個相當龐大而分布廣闊的群體;再加上二十多年前的公室之亂,幾步波及了大半數的分藩、世臣;公室權威反而有所加強。
此外,公室建立之初也類比天朝的制度,在州縣兩級設立各種學官、公塾,並定期以公室的名義,進行文選和武舉性質的會試、比武和鄉土竟斗活動;以為選拔島內外人才和吸引後續的移民填戶。
因此,公室的主要進項,也是效法中土的兩稅法和一條鞭法的混合體,採納田賦、丁稅和雜役錢三項,每年可以達到三百多萬緡的歲入。此次之外,還有公室直領的莊園和專屬礦山、工場的產出。
還不包括,遍布東海的各種海外產業和多支遠洋、近海貿易船隊的穩定進項;作為宗藩名下的東海諸侯外藩,所經營的大宗營生產業中,往往也有通海公室的份額;可以享受份額不等的穩定收益。
因此,除去各種日常開銷和維持費用之後,公室可以淨入的財富,可以達到三五百萬緡。然後,藩士每年要繳納免役錢,世臣雖然不用交錢,但是年節要有所獻禮;而分藩則要分攤公室朝貢之禮。
此外,東海諸侯們在例行的巡迴朝貢活動中,同樣也要給宗藩之長另備一份珍貴禮物;而朝貢船團的到來,同樣也迅速製造了地方的景氣和市面繁榮;在短時間內大大船稅和市稅在內的多種收益。
然後,還有陸續遷移到夷州的海商大戶,購地置業的不定期進項。就算是二十多年前的公室內亂,將公室多年積存揮霍一空,還要繳納給朝廷一大筆家門不肅的罰金;以及承擔平亂的軍費和犒賞。
但是因為內亂結束之後,公室可以來錢的地方實在太多,而願意無償借錢給公室,只為搭上關係的兩京、東海商人就更多了。沒幾年公室府庫就迅速恢復了舊觀,甚至因為花銷減少出現大量結餘。
至少,當代這位公室主別的不好說,有一個基本的優點就是不愛折騰,也不喜歡勞師動眾到處巡遊,多數時候只是躲在自家園林里,享受臣下的覲見和獻禮。因此,長時間下來內外府庫日益充裕。
然而,自從這位世子開始逐漸接管公室事務的數年間;還有七八百萬財帛結餘的公庫,或是常年豐足無虞的內庫,就迅速出現了嚴重的虧空。以至於不但放任手下斂財,還打算向東海社進行借貸。
但是問題就出在這裡了,身為公室之主向東海大社借貸,就算數額巨大也基本毫無問題的;但是作為代為掌管公室事務的繼承人/世子分量就差了一點,哪怕內部有人呼應和配合,也沒那麼簡單。
因此,代表公室的掌管著諸多外地產業,擁有東海大社最高理事會席位,以及決策圈內投票權的容華夫人,就成為對方無法忽略的妨礙和志在必得的目標了。但是,這麼多錢都被投到哪裡去了呢?
江畋慢慢思量著這個問題,端坐在一眾侍者抗舉下,珠玉垂幕輕聲作響的華麗抬輿上,迅速的穿過宮苑旁的街道和路口;最終迎著下午的昏色,停在了數行海龍對獸與三層重演的高大牌樓面前。
「世子回府!」隨著前方清道的內侍尖聲喊道:兩丈高的烏頭大門轟然而開,露出異常寬大的前庭,成行成片跪伏兩旁的衛士、門闔、侍者和奴婢;就這麼層層梯次的依次排開,至少有數百之眾。
又隨著江畋在儀衛和扈從們的前呼後擁之下,正式踏過牌樓的那一剎那,變成了一片嫻熟無比的齊聲:「恭迎世子!」「惟願世子,福德千秋。」然後,在兩側的旗鼓亭內響起了編鐘絲竹的奏樂。
而在這些跪倒一地的身影背後,是重檐層瓦,林立梯次的綿延宮殿群落;據說這座世子專居府邸——重光苑,光是占地就有上百畝之廣;其中更是模仿富庭宮的例制,充斥著各種功能齊備的建築。
比如內外兩重的起居正殿、左右翼的偏殿、五重樓、三花樓、溫室殿,依照京中例制的大小游苑、山海池、雪洞/冰窖、馬球場;提供給屬官和衛士的宣事廳、左右署、兵備庫、左右防闔所等等;
除此之外在天興城外,還在左右署和內邑司令的名下,管理和維持著東寧府境內的廄場、果園、山莊、別墅等,十幾處不同特色的別業,以為年節四季的踏青和郊獵、祭祀和游宴、登臨攬勝之所。
現如今,對方所擁有的這一切,都落入了江畋的手中了;又怎麼不叫他感慨萬千呢?當然了,原本重光院內光是各色服侍人員數以千計,只是經過一輪的清洗、追算和替換,只剩下眼前這些而已。
因此,現如今府上的人員配備並不算齊全,只能保持最基本的運作而已。儘管如此,江畋還是饒有興趣的,在沈氏新選派的世子家令陪同下,走馬觀花式參觀了一圈,這座占地廣闊的府邸/公苑。
直到將近天黑之後,才重新回到日常生活起居的內苑正殿——光華殿內;這位名為封期權的家令,才對著兩側那些燈火點點的大片院落,意有所指的隱晦說,這裡原本是蓄養歌姬舞伎之流的居所。
其中大多數是富庭宮中撥付,或是主父歷次賞賜而來,已經調教好的伶人倡優。倘若江畋有所需要,隨時可以召傳娛宴或是侍奉當下;江畋聞言卻是笑笑不可置否,顯然這位也是有所上進之心的。
只是曾經的那位世子,因為體弱多病之故,其實並沒有怎麼親近和沉溺於這些聲色犬馬;就算是平時侍奉在旁的那些親熟婢僕,也早已經被沈氏籍故調換到了別莊去,嚴加看管和變相軟禁起來了。
所以,江畋在這裡也無需刻意扮演誰,只要本色表現享受當下就好了。然後在晚上的傳膳時間,江畋也再度見到了,什麼叫做王侯之家鐘鳴鼎食的排場和流程;從排菜、小食、清腹到正餐、果品;
每一道流程中的花色種類,都是極盡豐富著稱,囊括時鮮的水陸珍饈、山野佳肴;然後分別以八、十二、十六之數呈現上來。其中大多數隻要江畋沒下筷,就會在下一輪金鐘聲中,被撤換成新的。
甚至他都不用自己動手,只要眼神一轉一動,就自然會有人湊上前來分菜端碗,倒酒斟茶;隨時端著銀盆裡帶香瓣的溫水,提供淨手和薰香的絲巾搽拭,應接無暇的幾乎沒有讓江畋停下來的機會。
於是,最後逐漸不耐煩的江畋,把廳內所有人都趕了出去;這才吃了一個盡興。當然了,夷州的菜色口味,源頭上更接近閩地和浙西,又兼具海外傳入的風味,因此清湯白灼、炙烤奶焗一應俱全。
最讓江畋稱讚的還是鹿脯酥、山海燴和芋抱柱;也就是油炸小鹿裡脊絲淋伴甜酪,和蛤蜊、蚌肉、蹄筋、肚片、菌筍的合燉,以及石蛙煨芋仔;最後再來一碗蟹膏蝦子煎炙,再下瑤柱湯底的粉羹。
然後,江畋又在書房裡裝模作樣的看一些,積壓下來的內府下臣請示和日常文表,其中大多數都是些修繕維護、人員編排的瑣事,然後才在敲響的報更聲中和宮燈引領下,抵達了後園安寢的帳殿。
殿內已被全數清理過,並換上嶄新家什、陳設,散發著一種清漆與花椒的香味;然而當江畋將侍者和奴婢揮退後,卻聽到內里竊竊私語:「不要怕!這是遲早的事情。」「會死的,真的會死。」
他不由輕輕的皺起眉頭,那個女人又在搞什麼東西;自己一再強調過,不需要任何額外的安排;只要在世子府上安靜的呆著就好,難道她還有什麼痴心妄想麼。隨即江畋就信手推開了雕花的內門。
「這又是什麼狀況?」江畋有些錯愕的看著,正蜷縮在床帳深處的一雙嬌俏身影;她們身上只有一件粉色小衣,而露出大片雪嫩瑩玉的肌膚來。就像是受驚的鵪鶉一般,面貼面擁抱和安慰著彼此。
「此乃夫人特意的交代。」稍後更加熟悉一些的翠星小臉含羞道:「說是少君在外奔波多年,經歷了許多事情。難得回來重續親緣;最好能夠就此留下一些血脈,也能夠略作夫人的餘生慰藉……」
聽到這話,江畋心中卻似有什麼無形的開關,被觸發打開了一般;而生活在現代的種種記憶,也走馬燈一般的接踵而至;最終定格在了幾個記憶片段上;那是在一次動漫節的見聞……隨即他反應過來。
這可是雙子侍女啊,從小到大幾乎長得一摸一樣,只能靠服飾來分辨的雙胞胎啊!就算諸多二次元愛好者(LSP)中,永遠經久不衰的XP;江畋不由感嘆的搖搖頭道:「好吧,也不用你們做牛做馬了,先露出誠意來吧!」
於是,接下來正所謂是京師有善口技者:
會賓客大宴,於廳事之東北角,施八尺屏障,口技人坐屏障中,一桌、一椅、一扇、一撫尺而已。眾賓團坐。少頃,但聞屏障中撫尺一下,滿坐寂然,無敢嘩者。
遙聞深巷中犬吠,便有婦人驚覺欠伸,其夫囈語。既而兒醒,大啼。夫亦醒。婦撫兒乳,兒含乳啼,婦拍而嗚之。又一大兒醒,絮絮不止。當是時,婦手拍兒聲,口中嗚聲,兒含乳啼聲,大兒初醒聲,夫叱大兒聲,一時齊發,眾妙畢備。滿坐賓客無不伸頸,側目,微笑,默嘆,以為妙絕。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