獸皮地圖在昏暗的油燈下攤開,林燁和他的同伴們圍繞著地圖,神情凝重。
影一指出的這些位置,有些他們曾經懷疑過,有些則完全出乎他們的意料。
「這些點,都必須確認一遍」影一說道。
「好,交給我們……」看著地圖上那些幾乎被猩紅墨點圈起來的區域——軍營、塔樓、甚至還有一處緊鄰石破天親衛駐地的小型祭壇。
林燁雖心情沉重,但仍應了下來。
影一伸出手指,在地圖上點了其中三個最為深入,也最為兇險的位置:「這些地方,我去」
林燁驀然抬頭,眼中閃過錯愕。
「這些......地方,很危險。」林燁說道。
「我們沒必要增加無謂的損失。」影一淡淡的回答道。
林燁盯著影一那雙平淡無波的眼睛,片刻後,說道:「好……謝謝......」
無論如何,影一此舉,確實為他們分擔了最大的風險。
「那就這樣,三天後,日落時分,回到這裡碰頭。」影一收起地圖。
「好。」林燁應下。
他轉向僅存的幾名「破曉」同伴,目光從他們疲憊卻依舊燃燒著火焰的臉龐一一掃過。
「地圖上的各個位置,都記下了?」
眾人齊齊點頭。
那個手臂上纏著血布條的青年咧開嘴,想笑,但臉上的血污和塵土讓他這個表情顯得有些狼狽:「頭兒,放心。這些點,就算閉著眼也摸得過去。」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再說,不是還有影一先生給的『重點照顧』區域麼,那幾塊硬骨頭,有他去啃,咱們壓力小多了。」
林燁看了他一眼,沒接話茬,繼續道:「聯繫其他人,然後......」
他手指在空中虛點著方位,「老規矩,兩人一組,隱匿行蹤,安全第一。若有任何不對,立刻發信號撤離,不許硬拼。」
「明白!」眾人壓著嗓子回應,聲音中帶著一股子狠勁。
那個臉上有燒傷疤痕的漢子不自覺地朝門口看了一眼,影一已不知在何時消失得無影無蹤。
門邊的陰影還是那片陰影,仿佛他本就是從那裡化出來的,又回到了那裡去。
漢子輕聲說:「影一先生這身手,真是……」他搖了搖頭,沒找到合適的詞,最後憋出一句,「神了嘿!」
「別貧了。」
林燁打斷他,目光也往那邊瞥了瞥,隨即收回,「他有他的戰場,我們顧好自己。都檢查一下隨身的東西,一刻鐘後出發。記住,這磐石城裡到處都是石破天的爪牙,要小心。」
先前因戰友犧牲而落淚的年輕女成員,此刻臉上已不見淚痕,唯有眸子裡的光亮得驚人:「林大哥,我們知道該怎麼做。石破天欠我們的,欠磐石城所有人的,該還了!」
林燁看著她,只是重重地「嗯」了一聲。
到了這個地步,多餘的話都是虛的,唯有彼此心中那份不滅的希望和決絕的意志,才是最堅實的依靠。
他不由想起了影一那句「摧毀磐石城」,最初的震驚過後,此刻竟品出幾分莫名的契合。
或許,這座城早已從根子上爛透了。
他的視線最終定格在身前那扇破舊的木門上。
門外,是深不見底的黑夜,是危機四伏的磐石城,也是他們用生命去搏取一線生機的地方。
「出發。」林燁吐出兩個字,不再遲疑,當先拉開門,身形一矮,便消失在貧民區曲折幽暗的巷道里。
「諸位,保重!」
「一定活著回來!」
「干他娘的石破天!」
幾句低低的道別在屋內響起,帶著決然與狠厲。
剩下的「破曉」成員互相對視一眼,眼中情緒複雜,有悲壯,有期盼,更有不屈的戰意。
隨即,他們不再停留,一個接一個,迅速融入了濃重的夜色,再也尋不到半點痕跡。
.......
磐石城內,街道上張燈結彩,民眾們臉上洋溢著「喜悅」的笑容,紛紛湧向城中心的祭壇廣場,準備瞻仰他們英明神武的城主石破天主持祭典。
這是一年一度的「豐收祭」。
也是影一與『破曉』成員探查點後,決定破壞磐石城護城大陣行動的日子。
廣場中央,高聳的祭壇已經搭建完畢,石破天那雄壯如鐵塔般的身影,在無數火把的映照下,顯得格外威嚴。
他身披暗金色重鎧,目光掃過下方「歡呼」的人群,嘴角帶著令人捉摸不透的笑意。
人群中,幾道不起眼的身影悄然穿行,正是林燁和他的「破曉」同伴。
他們換上了普通的衣物,混在湧向祭壇的人潮里,目光卻不時掃過那些隱藏在暗處的守衛和巡邏隊。
旁邊的青年低聲對身旁的林燁道:「頭兒,石破天那老狗出來了,排場真他娘的大。」
林燁沒有回應,只是眼神愈發冰冷。
他能感受到廣場周圍隱晦的能量波動,那是守護大陣在祭典期間被催發到極致的表現。
「都按計劃行事,」林燁的聲音壓得很低,「注意安全,一旦得手,立刻撤離,不要戀戰。」
「明白!」幾人低聲應道,隨即各自散開,消失在喧鬧的人群之中。
與此同時,在磐石城東南角的廢棄冶煉廠附近,影一的身影正貼著斷壁殘垣移動。
這裡遠離祭典的喧囂,只有夜風吹過建築發出的嗚咽聲。
他避開了一隊恰好巡邏至此的城衛軍,這些士兵顯然也因祭典而有些鬆懈,談論著廣場上的熱鬧和今晚可能分到的額外酒肉。
影一的目標是冶煉廠地底深處,根據他的探查猜測,那裡應該是守護大陣核心匯聚點。
他身形一閃,便沒入了冶煉廠深處一個不起眼的通風口。
子時,夜空中星月黯淡,厚重的雲層遮蔽了最後的光明。
祭壇廣場上的火光卻愈發熾烈,石破天的聲音通過某種擴音裝置迴蕩在整個廣場:「今日豐收,皆仰賴我磐石城萬眾一心,更仰賴……」
他慷慨激昂的陳詞,在此刻的林燁等人聽來,只覺得無比諷刺。
城西一處隱蔽的塔樓下,先前那位臉上有燒傷疤痕的漢子和年輕女成員屏住呼吸,看著塔樓頂端閃爍的符文光芒。
漢子對女成員比了個手勢,女成員點了點頭,從懷中取出一個特製的金屬圓筒。
「三,二,一!」漢子默數。
女成員猛地將圓筒底部一按,一道微不可察的能量波動射向塔樓頂端的符文節點。
幾乎在同一時間,一處處陣法的節點,都有「破曉」成員在行動,一處處陣法基石被悄然破壞。
而影一,此刻已經深入冶煉廠地底。
這裡的空氣灼熱而渾濁,複雜的管道如同迷宮。
他無視了周圍惡劣的環境,憑藉著對能量流動的敏銳感知,一步步接近著那個似乎有些躁動的核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