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裡沒有天空,頭頂是一片翻湧不休的暗紅色星雲,緩緩旋轉,投下妖異的光芒。
腳下的大地是灰白色的,柔軟得像是踩在厚厚的灰燼上。
遠處,一座座巨大的、如同血肉凝固而成的浮空島嶼,安靜地懸浮在半空中。
一株株高達數十米的「樹木」拔地而起,但它們的「樹幹」是半透明的水晶,「樹葉」則是薄如蟬翼的、不斷變幻著色彩的光片。
這些水晶樹,正發出一陣陣低沉的、令人牙酸的嗡鳴。
「這地方……」
那名話多的突擊手張了張嘴,卻發現自己什麼騷話都說不出來了。
這裡很「奇特」,甚至稱得上「瑰麗」,但卻沒有任何生命的氣息。
沒有風,沒有聲音,沒有活物。
只有死寂。
一種能滲透骨髓的、令人窒息的死寂。
「聖光……在這裡受到了壓制。」
里昂的聲音帶上了凝重,他盾牌上的太陽符文,光芒比在外面時黯淡了許多。
「隊長。」
一名「影」出現在影一身邊。
「偵測半徑五公里,無生命體徵,無能量源。這裡的物理規則……很奇怪。」
這時,一直閉著眼的瞳,猛地睜開了雙眼,臉色有些蒼白。
「我的『心鏡』……」
他喃喃道。
「感知不到任何靈魂波動。」
「不,不對。」
「不是沒有,而是……像一個無底的黑洞,我的感知蔓延出去,瞬間就被吞噬了,沒有半點回音。」
「這裡……在『飢餓』。」
「飢餓」這個詞,讓所有人心中都是一寒。
影一終於開口。
「雙列陣型,交替掩護,前進。」
隊伍再次啟動,比之前更加謹慎。
一日後。
他們再次穿過一片嗡鳴作響的水晶森林,那聲音像是直接在腦子裡響起,攪得人不得安寧。
很快,他們來到一條「河」邊。
河裡流淌的不是水,而是一種類似水銀的、粘稠的黑色液體。
河面平滑如鏡,沒有一絲波瀾。
一名士兵下意識地撿起一塊拳頭大的石頭丟了進去。
沒有水花,沒有聲音。
那塊石頭在接觸到黑色液體的瞬間,就無聲無息地消失了,仿佛從未存在過。
隊伍里的氣氛愈發壓抑。
就在這時,瞳突然指著遠處的一個方向:「那裡!」
順著他指的方向望去,在暗紅色星雲的映照下,一個無比龐大的輪廓,出現在地平線的盡頭。
那像是一具巨獸的肋骨,半埋在灰白色的「灰燼」大地中。
每一根「肋骨」都有山峰般粗細,呈現出一種仿佛由骨質和金屬混合而成的慘白色。
在「肋骨」的中央,能看到一顆巨大的、如同心臟般的紫色光團,正以一種極其緩慢的頻率,微弱地搏動著。
「我的天……」
隊伍里有人失聲道,「那不是建築……那是活的!」
或者說,曾經是活的。
一種源自生命本能的恐懼,攥住了每個人的心臟。
他們想像出,一個體型堪比山脈的恐怖生物,死在了這裡,它的屍骸與這個詭異的世界融為了一體。
影一露出了警惕的神情。
他感受到的,遠比其他人更多。
一種意識。
一種龐大到無法想像、沉睡著、充滿了惡意與無盡飢餓的位面級意識。
他們,正走在一個活著的、即將甦醒的恐怖存在的「身體」里。
就在這一刻——
咚。
一聲沉悶如巨鼓的心跳,從那遙遠的「肋骨」中傳來。
這聲音並非通過空氣傳播,而是直接在每個人的靈魂深處響起。
腳下灰白的大地,隨之輕輕一震。
隊伍瞬間凝固。
前一秒還在悄聲吐槽的突擊手,此刻嘴巴半張,臉色煞白,連呼吸都忘了。
他感覺自己的心臟像是被那道聲音攥住,強行同步了節拍,每一次跳動都帶來撕裂般的痛楚。
「穩住心神!」
里昂低吼一聲。
他手中的太陽符文巨盾光芒暴漲,一圈柔和的金色光環擴散開來,將那股源自靈魂深處的悸動勉強隔絕在外。
聖光碟機散了寒意,卻驅不散恐懼。
「隊長……」
瞳捂著額頭,一縷鮮血從他鼻孔中緩緩流下。
剛才那一瞬間,他的「心鏡」險些被那龐大的意識洪流衝垮。
「它……它『看』到我們了。」
影一沒有回頭,他的目光死死盯著遠處那顆搏動的紫色光團。
他比瞳感受得更清晰,那並非一道充滿智慧的「注視」,而更像是一個沉睡的人,下意識地翻了個身,碾死了一窩路過的螞蟻。
他們,就是那窩螞蟻。
「這鬼地方,活了。」
那名突擊手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有些沙啞。
「前進。」
影一的聲音打破了死寂。
隊伍重新開始移動,氣氛比之前更加沉悶。
每一步都踩得小心翼翼,仿佛生怕再驚擾那個沉睡的「巨人」。
他們越是靠近那具龐大的「肋骨」,周圍的環境就越發詭異。
那些半透明的水晶樹,嗡鳴聲愈發尖銳,光片「樹葉」變幻的頻率也越來越快,扭曲的光影投射在地上,如同無數掙扎的鬼魂。
那條靜止的黑色「河流」,河面開始泛起一個個拳頭大小的氣泡。
氣泡破裂時,沒有聲音,但一縷縷黑色的霧氣升騰而起,飄向那顆搏動的心臟,仿佛是在進行某種形式的「呼吸」。
「這不是生物的屍骸。」
里昂的聲音抑制不住地發顫,他作為輝耀之城的聖騎士。
博覽群書,此刻終於從記憶深處翻出了某些禁忌的記載。
「這是『世界之種』……不,不對,是一個失敗品,一個被污染的、飢餓的、只剩下吞噬本能的位面胚胎!」
位面胚胎!
這個詞讓所有人頭皮發麻。
他們腳下的,不是一個秘境,不是一個巢穴,而是一個尚未誕生便已夭折,並且充滿了對一切活物的憎恨與饑渴的……世界!
「怎麼……可能會有這種東西......」
里昂的牙縫裡擠出幾個字。
「它還沒完全甦醒。」
影一的聲音將眾人從驚駭中拉了回來。
「現在只是憑本能活動。」
「必須立刻把消息傳出去!」
里昂當機立斷,「全沃瑪世界都會成為它的盤中餐!」
「撤。」
影一當機立斷,下達了命令。
所有人,都以最快的速度轉身,朝著來時的方向奔去。
對抗一個飢餓的世界?
這種事光是想想都覺得荒謬。
......
然而,當他們回到最初踏入此地的那片空地時,所有人都停下了腳步。
來時的那道空間裂縫,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