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聲「小錦」,穿越了時光,敲在了蘇錦的心弦上。
他緊握著父親的手,那隻曾為他撐起一片天的手,此刻終於重新有了溫度。
千言萬語堵在喉頭,最終卻是一句帶著調侃的輕語。
「醒了?再睡下去,我可就要把你這間VIP病房改造成我的領主行宮了。」
蘇洛的目光有些渙散,但很快就聚焦在了兒子臉上。
眼前的蘇錦,沒有了印象中的青澀,輪廓堅毅,眼神沉靜如淵。
那份從容與威勢,絕不是一個普通青年該有的。
「我……睡了多久?」
「快五年了。」
蘇錦拉過一張椅子坐下。
「你當年參加的那個考察項目出了點問題,精神本源持續逸散。兩年前,醫生說,你最多還能撐三年。」
他頓了頓,繼續道。
「所以,我就去當了個領主,順便給你找了點土特產回來。」
他指了指床頭柜上,那朵已經剩下軀殼,毫無異象的永生花。
蘇洛順著他的手指看去,有些不解。
「領主?花?」
「嗯,九階奇物,費了點勁才弄到手。」
蘇錦說得雲淡風輕。
蘇洛卻沉默了,他閉上眼,仔細感受著身體的變化。
那種靈魂被寸寸剝離的冰冷與無力感已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溫暖而磅礴的生命力,正修復著他枯竭的本源。
「原來是這樣……」
他喃喃自語。
「之前,我感覺自己像是在一片深海里漂流,越來越冷,越來越沉。」
「直到一束光照了進來,像燈塔一樣,把我從海底硬生生拽了回來。」
他不愧是頂尖的科學家,即便經歷了如此匪夷所思的事情,依舊保持著分析的本能。
「這花,不僅僅是補充生命能量,它……似乎還具備靈魂層面的『錨定』與『牽引』功能。真是不可思議的造物。」
蘇錦笑了笑。
不愧是老爹,關注點總是這麼清奇。
就在這時,病房門被猛地撞開。
「蘇教授的生命體徵……我的天!」
為首的主治醫師沖在最前,當他看到病床上坐起身的蘇洛,以及旁邊正在和他聊天的蘇錦時。
整個人都僵在了原地,手裡的平板電腦「啪嗒」一聲掉在地上。
跟在他身後的護士和醫生們,一個個像是見了鬼,目瞪口呆地看著這一幕。
「奇蹟!難道是?」主治醫師激動得滿臉通紅,語無倫次地就想撲上來給蘇洛做檢查。
蘇錦眉頭微皺,站起身,一股無形的氣場擴散開來,讓衝動的醫生們下意識地停住了腳步。
「我父親需要休息。」
「麻煩去辦一下出院手續,我們要回家了。」
「出……出院?」
主治醫師一愣,隨即急道,「這個,蘇教授剛剛甦醒,身體還很虛弱,我們需要對他進行全方位的檢查。」
蘇錦瞥了他一眼,淡淡道:「不用了,他現在比你們這裡任何一個人都健康。」
說完,他不再理會這群陷入狂熱的醫護人員,扶著父親下床。
此時,蘇洛在永生花龐大的藥力支撐下,已經恢復了基本的行動能力。
一個小時後,蘇錦辦完了所有手續,帶著父親,離開了這座住了近五年的醫院。
......
回到那個熟悉的家。
鑰匙插入鎖孔,轉動,發出「咔噠」一聲輕響。
門被推開,一股熟悉的氣息撲面而來。
陽光透過窗戶,照亮了空氣中飛舞的塵埃。
屋內的陳設一如以往。
蘇洛環顧著這個熟悉又陌生的地方,眼中滿是感慨。
蘇錦沒說什麼,只是走到客廳,熟練地泡了兩杯熱茶。
他將其中一杯遞給在沙發上坐下的父親。
茶香裊裊,驅散了些許屋內的清冷。
沉默了許久,蘇錦終於問出了那個盤桓在心底多年的問題。
「爸,我媽她……當年到底是怎麼回事?」
蘇洛端著茶杯的手,頓了一下。
他抬起頭,深深地看著自己的兒子,那目光中帶著一些追憶。
良久,他嘆了口氣。
「你長大了,成了一方領主,有些事,也該讓你知道了。」
他放下茶杯。
「當年,你母親遭遇了一場車禍。」
「對外公布的,是一場意外連環車禍,肇事司機主動投案自首。」
蘇錦靜靜地聽著,他知道,這絕不是全部。
「那個司機,是個富家子,年齡麼......呵呵......。」
蘇洛的眼神冷了下來。
「我後來查過,他當時是故意衝著你母親的車去的,就因為在之前的路上,你母親的車子超了他,讓他覺得丟了面子。」
「他很聰明,或者說,他的家人很聰明。他們算準了,憑他的年紀,加上主動投案,就算故意殺人,也判不了死刑,甚至幾年就能出來。」
蘇洛的嘴角,勾起冰冷的弧度。
「開庭的時候,他的家人就坐在我對面,臉上沒有絲毫歉意。」
「甚至在休庭時,我聽到他們和律師在說笑,言語間,滿是對我們的輕蔑,說我們這種普通人,能拿到一筆賠償金就該感恩戴德了。」
蘇錦的眼神也冷了下去。
「所以呢?」
「所以,」
蘇洛的語氣依舊平淡。
「作為一個『稍微有些能量』的科研人員,想要辦點事,也不是那麼難。」
「我動用了一些關係,給他製造些壓力,然後創造了一個可以『越獄』的機會。」
「在一個風雨交加的夜晚,他成功地『逃』了出來。」
蘇錦端起茶杯,輕輕抿了一口,沒有說話,靜待下文。
「然後,」蘇洛看著窗外,仿佛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我就送他去了一個他早就該去的地方。讓他為自己的所作所為,付出了應有的代價。」
蘇錦有些好奇。
「那他的家人呢,沒有找他?」
蘇洛笑了笑。
「啊,他的家人麼,我總覺得,一家人嘛,最重要的就是整整齊齊。」
話音落下,房間內陷入了安靜。
蘇錦看著自己父親平靜的側臉,忽然笑了。
他終於明白,自己骨子裡那份果決與狠辣,究竟是從何而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