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數日後，無限城。
城主府的某個房間內，李一的額頭青筋直跳。
他看著面前虛擬光幕上顯示的各項工程進度報表，以及剛剛從游峰谷發來的物資協調清單，只覺得一個頭兩個大。
「擴建軍營校場的『黑曜岩』還差三千噸，三號兵工廠的『精金傳導軸』申請還沒批下來，靈愈聖堂那邊說高階治療藥劑的『月光草』庫存告急……」
他揉著太陽穴，拿起了通訊器。
深吸一口氣，撥通了一個他已經撥了八遍的號碼。
通訊接通，背景音里傳來一陣嘈雜熱鬧的聲響，夾雜著某種奇特樂器的彈奏聲。
「領主大人！」
李一的聲音裡帶著壓抑不住的悲憤。
「您到底在哪兒啊？百戰步兵營校場的擴建批文還等著您簽字呢。」
「再不簽，沐陽統領就要扛著他的千鋒戟來找我了。」
光幕上，蘇錦的臉一晃而過。
他手上正拿著一串滋滋冒著油光、外形酷似烤蠍子的奇特肉串。
另一隻手則舉著一個椰子殼裝著的、冒著絲絲寒氣的藍色飲料。
「急什麼，李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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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錦的聲音悠閒自在。
「天塌不下來。」
「我這不是正在考察盟友的後方經濟與民生，體察風土人情嘛。」
「這是重要工作，批文你先幫看著，我回去一起簽。」
「嗯？前面那個賣『聽風石』的老伯，眼神很銳利，可能有問題，我去試探一下。就這樣，掛了。」
說完，不等李一再開口，通訊屏幕上就化作一片黑暗。
李一舉著通訊器，愣在原地，半晌，一聲怒吼響徹城主府。
「考察個屁！你就是想偷懶！」
……
赤炎王朝，林海郡，雲中城。
這是一座建立在巨大浮空山岩上的城市。
山岩之間由上百座粗大的藤蔓吊橋相連，橋下是深不見底的雲海。
這裡的建築，大多是由一種散發著淡淡螢光的白色岩石和巨大的菌類植物組合而成。
屋檐下掛著風乾的『鳴聲花』，風一吹，便會發出清脆悅耳的叮咚聲。
街道上人來人往，熱鬧非凡。
身披絲袍的王朝貴族與腰懸長刀的武者擦肩而過。
穿著藍星聯盟制服的職業者們則三五成群，好奇地打量著周圍的一切。
蘇錦正津津有味地啃著手裡的「炎晶蠍」肉串。
肉質焦香酥脆，帶著一種奇異的辛辣，讓他頗為滿意。
「唔……瑾，嘗嘗這個，味道不錯。」
他把另一串遞向身旁的女子。
瑾一身素雅的白色武士服，纖細的長劍懸於腰側，襯得她身姿挺拔，氣質清冷。
她看著蘇錦手裡的東西，又看了看自家領主那一臉「快來嘗嘗」的期待表情，無奈地輕嘆一聲，微微躬身。
「領主大人，屬下在任務中。」
她的語氣恭敬，卻透著一股子無奈。
「哎，任務是死的，人是活的嘛。」
蘇錦渾不在意。
「了解當地特色美食，也是深入了解盟友文化的重要一環。」
他把這套說辭用得越發熟練，直接將肉串塞到了瑾的手裡。
「嘗嘗，對劍士的心境有好處。」
瑾：「……」
她看著手裡的肉串。
又看了看周圍其他幾位正低頭研究自己劍柄紋路的靈樞劍衛同僚。
最終，還是認命般地輕輕咬了一口。
辛辣與鮮香瞬間在味蕾上炸開，那奇特的口感讓她清冷的眸子裡，不由得一亮。
蘇錦見狀，露出了得計的笑容。
他早就從瞳那裡聽說過。
這位靈樞劍衛的4隊隊長，在溫婉的外表下，其實隱藏著一個對美食毫無抵抗力的靈魂。
一行人繼續在城中閒逛。
與其說是巡視，不如說是旅遊。
蘇錦對這裡的一切都充滿了興趣。
一個攤位上，攤主正用一種發光的苔蘚在獸皮上繪製符文，據說貼在身上能起到驅趕蚊蟲、提神醒腦的功效。
蘇錦饒有興致地買了幾張，準備回去送給李一，讓他加班的時候貼在腦門上。
路過一家寵物店，裡面賣的是一些拳頭大小、身體半透明、體內有微弱電光閃爍的「微光雷螈」。
還有能模仿人說話、但只會說「發大財」的「金絲雀羽雞」。
瑾跟在蘇錦身後，看著自家領主像個好奇寶寶一樣。
這裡看看，那裡摸摸。
買了一堆在她看來毫無用處的小玩意兒。
她感覺自己的太陽穴也開始隱隱作痛。
自從上次長風平原一戰。
領主大人以「天命」之姿，一指點殺傳奇強者「蝕暗」之後。
他在無限城所有人心中的形象，已經拔高到了近乎神明的高度。
可誰能想到。
這位言出法隨、審判傳奇的「神明」。
私下裡竟是這般……不著調。
「領主大人，」
瑾終於還是忍不住開口，聲音裡帶著一些憂慮。
「游峰谷戰事雖暫歇，但雙方都在積蓄力量，大戰隨時可能爆發。我們此時在此地……是否有些過於鬆懈了？」
「鬆懈？」
蘇錦轉過頭，他剛剛從一個老者手裡買下了一塊巴掌大的、據說能占卜天氣的「聽風石」。
他把玩著石頭，笑著反問。
「瑾，你覺得戰爭是什麼？」
瑾微微一愣，這個問題有些出乎她的意料。
她思索片刻，認真回答。
「是力量的碰撞，是意志的交鋒，是無數生命的凋零與新生。」
「說得不錯。」
蘇錦點了點頭，但隨即話鋒一轉。
「但對我而言，戰爭，首先是情報的博弈。」
「黯星帝國為什麼會輸掉游峰谷第一戰？因為他們不知道我們有白霄。」
「為什麼第七艦隊差點全軍覆沒？因為我們不知道他們有『蝕域』。」
「為什麼蝕暗會死？因為他不知道我覺醒了真名。」
他看著瑾，眼神裡帶著笑意。
「我們現在做的，就是讓黯星帝國繼續不知道。」
「他們以為我的底牌已經出盡了，以為我們是個只懂得正面硬撼的莽夫。他們越是這麼想，等到真正開戰的那一天，他們就會輸得越慘。」
蘇錦的目光掃過這座繁華的雲中城，聲音深邃。
「讓他們去準備，去集結。他們準備得越充分，投入的兵力越多，我將來收割的戰果，才會越豐厚。至於我們……」
他掂了掂手裡的聽風石。
「就該吃吃，該喝喝。讓所有人都覺得我們沉浸在勝利的喜悅中，疏於防備。這，叫『戰略性鬆懈』。」
瑾聽得一愣一愣的。
明明是領主想偷懶摸魚，卻能被他說得如此冠冕堂皇，甚至還上升到了戰略層面。
她看著蘇錦那一本正經的表情。
一時間竟分不清這到底是他的真實想法，還是隨口胡謅的歪理。
旁邊的一名靈樞劍衛憋著笑，肩膀一抖一抖的。
「噗……」
瑾循聲望去。
那名劍衛立刻恢復了面無表情的站姿，仿佛剛才什麼都沒發生。
瑾無奈地嘆了口氣，她放棄了勸說。
或許，領主大人真的有他自己的考量吧。
她只能如此安慰自己。
就在這時，前方不遠處傳來一陣喧譁，人群紛紛朝著一個方向涌去。
那是一座完全由黑色巨木搭建而成的三層樓閣。
牌匾上龍飛鳳舞地寫著三個大字——「聽風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