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個月後。
飛躍群島,已然換了人間。
曾經泥濘顛簸的土路,被平坦堅固的青石大道所取代。
一艘艘造型奇特的「海運船」,無需風帆與船槳。
便能載著遠超舊式漁船的貨物,在各個島嶼間飛速穿梭。
島民們告別了漏雨的茅草屋,住進了由工程營統一規劃建造的二層小樓。
樓里通了水,夜晚還有一種名為「電燈」的鍊金造物,能發出比月光更明亮的柔和光芒。
孩子們不再光著腳丫在沙灘上玩泥巴。
他們穿著統一的制服,背著書包,走進了窗明几淨的「學堂」。
在那裡。
他們學習著一種全新的文字。
聆聽著關於「無限城」的傳說,眼中閃爍著對未來的憧憬。
巴布鎮長徹底成了一個大忙人。
他每天穿著無限城配發的工作制服。
帶著一群新提拔的本地幹部,奔波在各個工地上,協調著各種瑣事。
他不再想著如何盤剝領民。
而是絞盡腦汁地思考如何完成政務廳下達的各項KPI指標,以換取更多的「貢獻點」。
因為他聽說。
貢獻點足夠高,甚至有機會將自己的家,搬到遠處那座真正的神國里去。
瓦勒里則完全沉浸在了「科學院」的海洋中。
這裡的一切都讓他著迷。
可以精確測量能量波動的「示波器」。
可以放大萬倍觀察物質微觀結構的「顯微鏡」。
以及那包羅萬象,儲存在一方水晶板中的「知識庫」。
在奧術塔,任何知識的獲取都需要付出高昂的代價,何曾想過能像這樣予取予求。
他像一塊乾癟的海綿。
瘋狂地吸收著這些遠超他認知維度的知識,昔日的倨傲早已被對真理的渴望所取代。
瑟隆部長的「教化部」也卓有成效。
他將無限城的法典,用最通俗易懂的語言,編成了朗朗上口的歌謠,在孩童與民眾間傳唱。
他不再宣揚神罰與末日,而是講述勞動創造價值,知識改變命運的道理。
海神殿被改造成了「無限禮堂」。
每周末,民眾們會自發地聚集在這裡。
不是祈禱,而是分享一周的收穫與喜悅,或是聆聽「傳道者」們講解最新的政策與技術。
整個飛躍群島,如同一台被激活的龐大機器。
正以一種前所未有的效率,高速運轉著。
而這一切的改變,自然瞞不過海峽對岸那片廣袤的大陸。
埃拉西亞王國,南部邊境,怒濤城。
這座雄偉的港口城市,是王國伸向蔚藍搖籃的觸角,也是王國南方艦隊的母港。
公爵府內,氣氛凝重。
「你是說,巴布那個蠢貨,連同他的群島,都被一群來歷不明的傢伙給占了?」
一位身著華貴紫袍,身材壯碩的公爵,正不耐煩地敲擊著面前的實木長桌。
他便是王國南境總督,赫克托公爵。
下方,一名僥倖從飛躍群島逃回來的商人,正跪在地上瑟瑟發抖。
「一座會飛的城市!」
「那些人自稱來自『無限城』,他們只用了兩個人,就平息了足以淹沒整個群島的海嘯!」
「胡言亂語!」
公爵身旁,一位身穿銀色法師袍,面容枯槁的老者冷哼一聲。
「浮空城?那是古代奧術帝國才擁有的技術,早已失傳數百年。」
「至於平息海嘯,不過是些高明的幻術罷了。」
這位是怒濤城最強的奧術師,安德烈大師。
是王國聖域強者亞力克最優秀的弟子之一。
「安德烈大師說得對。」
赫克托公爵的嘴角咧開,眼中燃起貪婪的火光。
「想必是某個不知名的古代遺蹟,恰好在飛躍群島附近出世,被那些土著漁夫走了狗屎運給碰上了。」
「一座古代遺蹟,裡面的財富和知識,足以讓赫克托家族的榮光,再延續五百年!」
他舔了舔乾澀的嘴唇。
「命令!南方艦隊即刻起航!我要親自去看看,這幫占據了王國領土的竊賊,究竟是何方神聖。」
安德烈大師微微頷首,神態倨傲。
「公爵大人英明。」
「我也會隨行,正好去瞧瞧,是哪個不入流的傢伙,敢在埃拉西亞王國的海域裡裝神弄鬼。」
三日後。
一支由三十艘巨型風帆戰艦組成的龐大艦隊,浩浩蕩蕩地駛離了怒濤城。
為首的旗艦「海妖之嚎」號,更是長達百米。
船首雕刻著猙獰的海妖像,甲板上布滿了密密麻麻的重型鍊金弩炮。
艦隊一路向南,很快便進入了飛躍群島的海域。
赫克托公爵站在船頭,用單筒望遠鏡眺望著遠方。
他已經能看到主島的輪廓,以及那座……出現在飛躍群島旁的巨大城池。
饒是心中早有準備。
當親眼看到那座宏偉得不似凡間造物的城池時,赫克托公爵的呼吸還是不由得一滯。
「難道……真是浮空城……」
他喃喃自語,眼中的貪婪之色愈發濃郁。
安德烈大師的臉色也變得凝重起來。
他能感受到,那座城市周圍的空間,被一種他無法理解的力量牢牢禁錮著,穩定得不可思議。
這絕非尋常幻術。
「公爵大人,小心為上。」
他提醒道,「對方的來歷,恐怕不簡單。」
「哼,不簡單又如何?」
赫克托公爵冷笑一聲,
「在這片大海上,還沒有埃拉西亞王國的艦隊到不了的地方。」
「傳我命令,派一艘斥候船上前,告訴他們,立刻交出浮空城的控制權,並向赫克托公爵獻上忠誠。」
「否則,南方艦隊的炮火,將把他們碾成齏粉。」
……
無限城,中央指揮室。
蘇錦正與沐陽、霍軍、白霄幾人,一同審視著白後投射出的巨大戰略地圖。
地圖上,奧恩大陸的南部疆域已經被詳細標註出來。
各個王國、公國、勢力的分布一目了然。
「根據『窺天藤』傳回的情報,這片大陸的文明水平,大致處於封建帝制與早期奧術文明的混合階段。」
「他們將跨入傳奇的存在稱之為聖域,但數量稀少,大多服務於各大王國的王室。」
李一在一旁補充道。
「一群坐井觀天之輩罷了。」
追雲活動著手腕。
「領主大人,給我半個月時間,我便能將埃拉西亞王國的王旗,插在無限城的城樓下!」
沐陽手撫長戟,沒有說話。
但眼中那股銳利的戰意,已經表明了他的態度。
唯有白霄,依舊抱著他的劍,靠在角落的牆壁上,閉目養神。
就在這時,白後的聲音響起。
「吾主,偵測到一支不明艦隊已進入我方領海。」
「數量三十,正向主島方向靠近。對方已派出斥候船,正通過擴音法術,向我方發出通牒。」
一道光幕在眾人面前展開。
清晰地顯示出埃拉西亞艦隊的影像,以及那艘斥候船上,一名軍官正聲嘶力竭地喊話。
「……限你們在一刻鐘內,放棄抵抗,交出城市。」
「否則,赫克托公爵大人的怒火,將……」
追雲聽得眉頭一挑,嗤笑一聲。
「有點意思。這是把我們當成待宰的肥羊了?」
沐陽的眼神冷了下來:「這是宣戰。」
蘇錦看著光幕,臉上露出一絲玩味的笑容。
他正愁沒有一個合適的契機,來向這個新世界展示無限城的力量。
沒想到,瞌睡就有人送來了枕頭。
他沒有理會追雲和沐陽,而是將目光投向了角落。
「白霄。」
閉目養神的白霄,緩緩睜開了眼睛。
「去『迎接』一下我們的客人。」
蘇錦的語氣很平淡,「讓他們明白一個道理。」
「什麼道理?」追雲好奇地問道。
「井外的天空,很大。」
白霄沒有多問,只是點了點頭。
「明白。」
話音落下,他的身影便在原地消失。
指揮室內,追雲摸了摸下巴,有些幸災樂禍地說道。
「這幫倒霉蛋,怎麼偏偏就惹上了這個煞星。」
沐陽的臉上,也難得地露出了一絲看好戲的神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