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音落下的瞬間，塔頂的整片星海，靜止了。
所有流轉的星河，所有生滅的星辰，都在這一刻定格。
一股無形的壓力，讓周圍的能量雲霧都停止了飄動。
馬蒂奧臉上的笑容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度的專注與審慎。
「原初世界？」
他低聲重複著這個詞彙，每一個音節都顯得無比沉重。
「西奧多，你知道這四個字代表著什麼。」
「這不是能開玩笑的事情。」
一個完整，且未被任何高等文明染指「原初世界」。
其價值，無法估量。
它意味著無窮無盡的資源，意味著一個可以被熔煉成自身「神國」的根基。
對於他們這種已經站在傳奇巔峰，觸摸到神明門檻的存在而言。
一個原初世界，就是通往不朽的階梯。
「我的『因果律捕網』從不說謊。」
西奧多迎著馬蒂奧的目光。
「它或許會捕撈到一些無用的信息，但只要被它捕捉到的因果線，其指向性，絕對真實。」
「卡迪蘭……」
馬蒂奧喃喃自語。
「他怎麼可能……」
一個十七階的法師，就算天賦再高，又如何能觸碰到這種等級的秘密？
這不合常理。
原初世界的發現，往往伴隨著史詩級的遠征和無數強者的隕落。
「這正是最有趣的地方。」
西奧多嘴角浮現笑意。
「根據因果線的反饋，那個坐標，似乎就是卡迪蘭的故鄉。」
「他自己，或許都不知道那片貧瘠的土地意味著什麼。」
「一個拿著神殿鑰匙，卻只以為是自家倉庫鑰匙的蠢貨？」
馬蒂奧做了一個比喻，語氣里滿是嘲弄，眼神卻越發銳利。
「差不多是這個意思。」
西奧多點頭。
這一次，馬蒂奧沒有再說話。
他只是站著，沉默著。
靜止的星海穹頂開始重新流轉，但速度卻比之前快了千百倍。
一顆顆星辰誕生，又在轉瞬間膨脹、塌縮、歸於死寂。
無數文明的虛影在星河間起起落落，億萬年的演化被壓縮在短短几個呼吸之間。
這是馬蒂奧的神性思維在燃燒。
許久，星海的流速才緩緩恢復正常。
「這件事，除了你我，還有誰知道？」
馬蒂奧終於再次開口。
「放心吧，只有你我。」
西奧多伸出手。
一團新的橙色雲霧在他掌心匯聚成型，托起一顆晶瑩剔透的冰霜果實。
「至於之後……我想，你比我更懂得如何保守秘密。」
馬蒂奧的目光，掃過房間角落裡那幾團正悠閒飄浮著的彩色能量雲霧。
那些是他從元素位面捕捉來的奇特生命體，擁有簡單的智慧。
「它們活得夠久了。」
馬蒂奧淡淡地說。
兩人之間，無需再多言語，便已達成了最根本的默契。
「一個『原初世界』……」
馬蒂奧的聲音里，充滿了感慨。
「真是有趣。」
「議會那幫老傢伙們，為了尋找那傳說中的『最初之地』。」
「耗費了不知多少年，動用了多少資源，結果一無所獲。」
「最後，坐標卻落到了卡迪蘭那種貨色的手裡。」
馬蒂奧毫不掩飾自己的輕蔑。
「這種蠢貨，雅格看人的眼光，還是一如既往的差勁。」
「蠢貨有時候也能帶來驚喜，不是嗎？」
西奧多將吃了一半的果實放下。
「現在的問題是，這個蠢貨，失蹤了。」
「你既然能捕捉到因果線，就應該能找到他。」
「能，但很慢。」
西奧多搖了搖頭。
「因果的絲線太過纖細，尤其是在跨越了世界壁壘之後。」
「想要順著它反向追蹤，需要耗費大量的時間去進行推演和定位。」
「也許一百年，也許兩百年。」
他的話說到這裡，停頓了一下，看向馬蒂奧。
「我們等不了那麼久。」
馬蒂奧替他說出了後半句。
一個未經開發的「原初世界」。
就像是深夜裡一絲不掛的美人，躺在黑暗森林的中央。
誰也不知道，下一刻會不會有別的獵人嗅到它的芬芳。
「所以，我需要一樣東西來加快這個過程。」
西奧多終於說出了來意。
「什麼東西？」
「雅格的『靈魂羅盤』。」
聽到這個名字，馬蒂奧的眉毛挑了一下。
「那老傢伙的寶貝？他將所有親傳弟子的靈魂本源都煉了一絲在裡面。」
「他閉關前，把羅盤留在了他的法師塔里，交由他的大弟子保管。」
西奧多解釋道。
「而他那個大弟子，半年前因為一次實驗事故，把自己連同半座法師塔一起送上了天。」
「那羅盤，現在應該就在你的收藏室里吧。」
馬蒂奧看著西奧多，過了半晌，才笑罵出聲。
「你這老傢伙，消息倒是靈通得很。」
「連我什麼時候去別人的廢墟里『撿垃圾』都知道。」
「你的那幾隻虛空水母，總喜歡到處亂飄。」
西奧多回以一個和善的微笑。
馬蒂奧不再多言。
他伸出右手，對著身前的空氣輕輕一握。
空間如同水面般蕩漾開來，一個完全由星光構成的旋渦在他掌心浮現。
他將手伸入旋渦之中，仿佛在另一個維度的寶庫里進行翻找。
片刻之後，他收回了手。
一個古樸的青銅羅盤，靜靜地躺在他的掌心。
羅盤的表面刻滿了凡人無法理解的符文。
中央的指針並非實體，而是一縷縷散發著淡淡銀輝的靈魂之火。
「雅格那老東西，將他眾多弟子的一絲靈魂本源，煉進了這羅盤裡。」
馬蒂奧將羅盤遞給西奧多。
「只要卡迪蘭的氣息還未完全消散，這羅盤就鎖定他所在世界的大致坐標。」
「足夠了。」
西奧多接過羅盤，那些靈魂之火在他的指尖觸碰下，歡快地跳動了一下。
他沒有再多作停留，拿著羅盤，站起身。
「等我的消息。」
說完，他的身影便化作一道空間漣漪，消失在塔頂。
馬蒂奧目送他離去，表情收斂。
他站在原地，沉默了許久。
隨後，他抬起手。
對著房間角落裡那些絢麗的能量雲霧，輕輕打了個響指。
「啪。」
一聲輕響。
那些還在悠閒飄浮的元素生命。
便徹底失去了所有的光彩與律動。
化作純粹的元素能量，被房間的牆壁吸收殆盡。
整個房間，瞬間變得空曠而死寂。
只剩下馬蒂奧一人，站在那片壯闊的星海之下。
他的目光。
穿透了水晶地板，俯瞰著下方那座燈火輝煌的萬法之城。
「一個全新的世界……」
「一個……只屬於我的世界。」
他的聲音在空曠的房間裡迴蕩，帶著灼熱的野望。
白金法師塔的塔尖，那顆作為能量核心的巨大水晶。
在這一刻。
綻放出了前所未有的璀璨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