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域邊境,某處。
空間如水波般盪開。
緊接著,蘇錦的身影從中走出。
甫一落地,一股焦糊的氣息便撲面而來。
他抬眼望去,眼前的景象讓他都為之側目。
原本應該是一望無際的原始森林,此刻卻消失得無影無蹤。
取而代之的,是一條橫貫大地的巨大峽谷。
峽谷深不見底,邊緣光滑如鏡,仿佛被一柄無法想像的巨刃,從天到地一剖為二。
視線越過峽谷,遠方的大地同樣滿目瘡痍。
有的地方,山川被夷為平地,化作一片數千里寸草不生的焦土,地面琉璃化,至今仍有絲絲縷縷的熱氣升騰。
有的地方,大地塌陷,曾經的河流改道,倒灌入地底深淵,形成了一片片沸騰的黑色沼澤,不斷冒著毒氣泡。
天空之上,殘留的法則風暴依舊在肆虐,撕裂出一道道久久無法癒合的空間裂縫,如同這片天地的傷疤。
這裡是數月前,人族與妖族大乘強者的核心戰場。
「十幾個半神級別的老怪物在這裡打群架,場面還真是不小。」
蘇錦環顧四周,饒是他見慣了大場面,也不得不感慨。
這片戰場的破壞力,已經超出了尋常世界所能承受的極限。
「也就是在縹緲大陸這種疑似誕生過仙的世界,換做稍微弱點的世界,怕是整個世界都得被打成宇宙塵埃。」
他心裡嘀咕著。
這些大乘老祖,一個個都活了成千上萬年,對力量的掌控早已登峰造極。
他們的戰鬥,便是自身法則世界映照而出力量的對撞與湮滅,舉手投足間,便是天崩地裂。
可即便如此,這片區域也只是被打爛了一塊地域,連世界晶壁都沒能打穿。
世界本身並未傷筋動骨,甚至還在以一種緩慢而堅定的速度自我修復著。
這份堅韌,著實驚人。
蘇錦的目光從滿目瘡痍的大地上移開,投向了天空。
隨即,他眉梢微微動了一下。
天穹之上,籠罩著一層極淡的血色薄霧。
這層霧氣淡到了極致。
若非他目力驚人,又是在這片空曠的高空,幾乎無法察覺。
縱使看到了,不知道的情況下,可能都會以為是夕陽的餘暉。
它就像是給整個天空濛上了一層若有若無的紅紗。
不影響光線,卻又真實存在。
他散開神念,試圖探查。
結果卻是一片虛無。
神念掃過,根本無法捕捉到這層血霧的任何信息,仿佛它不存在於這個維度。
他又嘗試了【靈樞洞明】、【心鏡】等多種感知手段,結果都是一樣。
它就在那裡,肉眼可見,但任何超凡的感知方式都對它無效。
「有點意思。」
蘇錦來了興趣。
他發現,這層血霧並非靜止不動,而是在以一種極其緩慢的速度,朝著西域之外的區域悄然擴張。
速度很慢,一天可能也延伸不出一米的距離,但它確確實實在蔓延。
他抬起手,指尖凝聚出一團能量光球,屈指一彈。
光球無聲無息地射入血霧之中,然後……穿透了過去,沒有引起任何反應,就像打在空氣上。
物理攻擊無效。
蘇錦眼神微凝,突然心念一動。
他調動了一絲剛剛從玄陰世界掌握的死亡法則。
一縷灰色的死亡氣息自他指尖升起,如同一條靈蛇,蜿蜒著鑽入上方的血霧。
這一次,有了變化。
血霧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水面,泛起了一絲漣漪。
那縷死亡氣息在接觸到血霧的瞬間,就被其同化、吸收,消失得無影無蹤。
也就在這一瞬間,一種熟悉的感覺,從那片血霧中一閃而逝。
那種感覺,充滿了惡意的嘲弄,以及對一切生命與秩序的終極否定。
蘇錦的動作停住了。
他緩緩放下手,眼神變得有些古怪。
「阿撒茲勒……」
錯不了,這種味道,他再熟悉不過了。
當初在幽豐谷,阿撒茲勒那兩個分身所展現出的力量,核心就是這種味道。
「金烏鴻的血神界,被我的法則熔爐整個煉化成了玄陰世界。」
「按理說,所有因果都該了結了才對。」
「所以,這片血霧,根本就不只是血神界的殘留,或者,血神界只是起了掩蓋的作用。」
蘇錦想通了其中的關竅。
「那傢伙,不僅在一個地方搞事,在這裡,都有那傢伙的後手?」
「藉助金烏鴻的血神界,布下了這種東西?」
「看來,他對縹緲大陸並沒有死心,也是,這可是誕生過一個仙的世界......」
他不得不佩服那個對手的深謀遠慮。
以整個西域為溫床,以妖族的血神界作為掩護,悄無聲息地種下了一顆種子。
如今種子發了芽,長成了這片詭異的血霧。
「這傢伙,還真是陰魂不散。」
蘇錦搖了搖頭。
既然暫時找不到解決的辦法,他也不打算在這裡浪費時間。
這片血霧的蔓延速度極慢,短時間內看不出什麼危害。
他心念一動。
「白後。」
「吾主,我在。」
白後溫潤典雅的聲音直接在他腦海中響起。
「標記西域的坐標,將這片區域的威脅等級暫時列為『待定』。」
「持續監控這片血霧的擴散情況和所有異常變化,有任何發現,立刻向我匯報。」
「明白,吾主。已將『西域血霧事件』列入最高優先級監控名單。」
交代完畢,蘇錦也懶得再理會這片詭異的霧氣。
兵來將擋,水來土掩。
阿撒茲勒的後手再多,只要自己變得足夠強,一切陰謀詭計都是土雞瓦狗。
他轉過身,準備返回靈樞劍宮。
然而。
他的動作,突然頓住了。
一股悸動,從心中深處湧起。
心血來潮?
這,是源自於他身為「天命」的直覺。
蘇錦緩緩放下手,閉上了眼睛。
神國之主的浩瀚神念,以他為中心,如同無形的潮水,瞬間覆蓋了方圓數百萬里。
山川、河流、廢墟、生靈……
無數的信息洪流湧入他的腦海,被他飛速地篩選、排除。
幾秒鐘後,他猛地睜開雙眼,目光如電,射向了西域的某個方向。
他的臉上,露出了笑意。
「原來在這裡。」
「天道玉蝶……最後一塊殘片。」
話音未落,他的身影已經消失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