駕駛艙內死寂一片。
錢進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發出「咕咚」一聲。
他感覺自己的腦子一片混沌,想罵點什麼,卻一個字都擠不出來。
最終,所有的震撼、恐懼、茫然,都匯成了一個字。
「操……」
他癱在駕駛座上,像一灘爛泥,任由刺耳的警報聲在耳邊狂響。
過了許久,錢進才像是活了過來。
他猛地一拍控制台。
警報聲戛然而止。
「咔——」
駕駛艙蓋在一陣泄壓聲中打開,露出了外面那片被徹底犁過一遍的荒原。
錢進從機甲中跳出,隨後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腕錶從手腕上脫落,與機甲一起化為光點消散。
巨大的虛弱感隨即湧來。
他抬頭,看向不遠處那個靜立在虛空中的青衫女子。
風吹動她的衣角和長發,讓她看起來像一幅不真實的畫。
錢進的大腦終於開始恢復運轉。
他猛地從地上蹦起來,也顧不上身體的虛弱,衝著安柔的方向大喊。
「喂!美女!別愣著了!」
「快跑啊!」
「這邊的動靜太大了,肯定還有別的巨獸要過來,你再能打也頂不住車輪戰!」
他喊得聲嘶力竭。
這個人情太大了,救命之恩。
他錢進爛命一條,死了也就死了,可不能把別人也給搭進去。
安柔聞聲,轉過身來。
她的身影在空中一閃,下一刻,便出現在錢進面前。
錢進被嚇得一哆嗦,下意識地後退了兩步。
「你……」
安柔看著他緊張的樣子,唇角勾了下。
她聲音輕柔,像是春風拂過柳梢。
「別擔心。」
「周圍的『氣』,已經被我約束起來了。」
「這裡的氣息,一絲一毫都不會泄露出去。」
她伸出纖細白皙的手指,在空中輕輕一點。
錢進的瞳孔猛地一縮。
他看見,以女子為中心,一圈無形的漣漪隨之盪開。
他能感覺到,這片巨大的戰場,仿佛被一個看不見的罩子給扣住了。
空氣的流動,塵埃的飄散,能量的餘波……
所有的一切,都被限制在這個範圍內。
與外界,徹底隔絕。
錢進的眼睛瞪得老大。
如果說剛才秒殺四頭毀滅種是暴力的極致,那現在這一手,就是控制的巔峰。
這是什麼手段?
「你……你到底是誰啊?」
錢進結結巴巴地問,語氣里充滿了敬畏。
安柔淺淺一笑,眼角下的淚痣讓她看起來更加柔美。
「我叫安柔,來自無限神國。」
「此次前來,是受人之託。」
錢進一愣。
「無限神國?受人之託?誰啊?」
「啟明避難所,陳總長。」
安柔的話,讓錢進有些發懵。
「陳……陳老鬼?」
「他找我幹什麼?」
錢進的腦子飛速轉動,無數個念頭閃過。
難道是自己悄咪咪截胡「啟盤」消息的事情敗露了?
不對啊,那時候自己做得多隱蔽,那個情報人員肯定認不出他。
安柔看著他變幻莫測的臉色,輕聲解釋道。
「陳總長說,一直聯絡不上你,他很擔心你的安危。」
「所以,便請求我們出手,幫忙尋找你的下落。」
錢進聽完,臉上露出一絲感動,隨即又覺得哪裡不對勁。
不過,他還是抱了抱拳,態度誠懇。
「不管怎麼說,安柔姑娘,這次多謝了。」
「大恩不言謝,以後要是有什麼用得著我錢進的地方,上刀山下火海,絕無二話。」
「只是我現在還有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要辦,等辦完了,我一定登門道謝。」
「你要去的地方,是『方舟』,對嗎?」
安柔的話,讓錢進猛地抬起頭。
他臉上寫滿了震驚。
「你怎麼知道?」
『方舟』和『啟盤』,他可沒告訴過其他人,這女人怎麼會知道?
「是陳總長告訴我的。」
安柔的回答,再次讓錢進的大腦有些宕機。
「他還說,你是所有支配者里,對『方舟』執念最深的一個。」
「另外,關於『曦光』廢墟里可能存在『方舟啟盤』的線索,也是啟明避難所耗費了巨大代價才找到的,然後,是他提供給你的。」
錢進臉上的表情,從震驚,到茫然,再到恍然大悟。
最後,化作了沖天的怒火。
他的臉漲成了豬肝色,脖子上的青筋一根根爆起。
「陳!安!你個老王八蛋!!!」
一聲怒吼響徹荒原。
「我操你大爺!拿老子當馬前卒!當探路的炮灰是吧!」
錢進氣得原地蹦了三尺高,虛空對著陳安破口大罵。
「我說情報怎麼來得那麼容易,合著都是你個老東西算計好的!」
......
錢進越想越氣,唾沫橫飛。
他現在全明白了。
什麼擔心他的安危,全是屁話!
陳安那個老狐狸,就是想讓他來探路,來試試這「曦光」廢墟的水有多深!
安柔靜靜地看著他發泄,沒有打擾,只是那雙溫婉的眸子裡,閃過一絲笑意。
罵了足足五分鐘,錢進才喘著粗氣停了下來。
他一屁股坐回地上,生無可戀。
算了,罵也沒用。
回頭再找他算帳。
這次損失這麼大,人都差點沒了,那老傢伙要是補償不夠,回頭把整個啟明都拆了。
他抬起頭,看向安柔,苦笑道。
「安柔姑娘,讓你見笑了。」
「現在東西到手了,我還是得去『方舟』看看。」
「不去,我不死心。」
這是他的執念。
安柔看著他,忽然問道。
「如果,『方舟』裡面,什麼都沒有呢?」
錢進一愣,隨即搖頭。
「不可能。那是人類最後的希望。」
「你們難道進去過?」
他隨即反應過來。
「不可能,沒有我手裡的『啟盤』,你們是進不去的。」
安柔聞言,卻是輕輕搖了搖頭。
「當力量足夠強大的時候,很多規則,都是可以被無視的。」
錢進看著安柔。
他看向對方認真的眼神,難道對方說的是真的?
他看著眼前這個溫婉的女子,想起了剛才那毀天滅地的一幕。
對這種存在來說,所謂的「門」和「鎖」,真的有意義嗎?
他感覺自己的那點驕傲,被無情地碾碎了。
錢進泄了氣,徹底癱在了地上。
「好吧,你們牛逼。」
他有氣無力地擺了擺手。
「那我現在能走了嗎?我得先去找陳老鬼問個清楚,他媽的,不給我個說法,我跟他沒完!」
安柔微笑著,搖了搖頭。
「恐怕不行。」
錢進一愣:「為什麼?」
安柔的笑容依舊溫婉,說出的話卻讓錢進渾身一僵。
「因為我的任務,就是帶你去啟明避難所。」
錢進一下子精神了起來。
「好,我們一起走,我去找陳老鬼算帳去。」
夕陽西下,灰燼荒原被鍍上了一層紅色。
兩個修長的身影,在這片廣袤而死寂的土地上,留下兩道漸漸拉長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