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爾蔡司的身體從高空墜落。
砸在寒霜城外的荒地上，掀起十數米高的塵柱。
大地被砸出一個深坑，碎石與泥土四散飛濺。
那具曾經鮮紅色的甲殼迅速失去光澤，變成了灰敗的暗褐色。
沒了靈魂的軀殼，不過是一具空殼。
幽冥鬼衛懸浮在半空，手中攥著一團幽綠色的光。
那是卡爾蔡司的靈魂，被鎮魂之鏈層層纏繞，掙扎的頻率越來越弱。
遠處，一道血色流光姍姍來遲。
阿修羅落在幽冥鬼衛身旁，收刀入鞘，暗紅甲冑上那幾道裂紋已經合攏，但癒合處的新甲還泛著暗紅。
「喲，幽冥。」
他拍了拍身上的灰塵，瞥了一眼幽冥手中那團光。
「動作挺利索啊。」
幽冥沒搭理他。
斗篷下那兩團幽綠色的火焰閃了閃，隨即熄滅了。
鎮魂之鏈再度收緊，將卡爾蔡司的靈魂裹得密不透風。
鏈條上的符文亮了起來，一層一層地滲入那團幽綠色的光中。
靈魂拷問。
這是幽冥鬼衛最擅長的手段之一，可以直接從靈魂深處提取記憶。
只不過需要的條件比較苛刻。
這也是他們做了這麼多手段的原因。
阿修羅也不急，雙手抱在胸前，就那麼站在一旁等著。
等了大約一盞茶的工夫。
幽冥鬼衛睜開眼，那兩團幽綠色的光重新亮了起來。
「情報已經拿到了。」聲音依舊是那種飄忽不定的質感。
「科迪蟲域在赤炎大陸部署的大部分高階戰力，孵化巢的位置、數量、產能，後勤補給線路，以及防禦節點的布置……」
「全拿到了？」阿修羅挑了下眉毛，「這蟲子還挺實在。」
「靈魂不會說謊。」幽冥鬼衛的語氣平淡。
「行，趕緊發回去吧。」阿修羅活動了一下脖子。
「指揮部那幫人等著這些東西下鍋呢。」
幽冥鬼衛不再多言。
斗篷下伸出另一隻黑霧凝成的手，在虛空中劃出一道暗紋。
一枚黑色的信息結晶從暗紋中凝結而出，包含了從卡爾蔡司靈魂中提取的所有情報。
信息結晶被投入陰影之中，沿著他們的秘密通訊網絡，直傳後方指揮部。
做完這一切，幽冥鬼衛將手中殘存的那團靈魂光芒鬆開。
失去了束縛的靈魂碎片迅速潰散，化作幾縷青煙消失在風中。
阿修羅轉頭，看了一眼身後那片廢墟。
此時的寒霜城，已經不能叫城了。
剛才卡爾蔡司和阿修羅那最後一波對轟，基本算是把整座城市碾成了平地。
菌毯、孵化巢、建築殘骸，全都壓在了一起，分不清哪個是哪個。
交戰中心那一片，方圓十數公里的地面整體塌陷了好幾米，到處都是焦黑的坑洞和冒煙的裂縫。
「走吧。」
阿修羅轉過身去。
「這破地方都炸成渣了，也沒什麼好看的。」
進入寒霜城作戰的人員陸續從廢墟各處匯聚過來。
轉眼間，上百人便已到齊。
這支隊伍里，最弱的是傳奇十四階，一行人站在這片滿目瘡痍的戰場上。
下一刻，黑霧蔓延，將所有人吞沒。
寒霜城的廢墟上，只剩下風聲，和卡爾蔡司那具巨大而空洞的殘骸。
......
數個時辰後。
隆隆的蹄聲從南方傳來。
神國第一遠征軍先鋒騎兵營，抵達了寒霜城所在的位置。
數萬淵霆龍騎排成縱隊，風暴龍馬踏著步伐向前推進。
騎兵之後，是綿延到視野盡頭的重甲步兵方陣和構裝體編隊......
行進的隊伍中，布萊恩騎著一匹從軍中臨時撥給他的戰馬，跟在那名騎兵軍官身側。
卡爾騎在他隔壁，獵人出身的他騎術算不上好。
但好在這匹戰馬脾氣溫順，不至於把他顛下去。
兩人是作為本地嚮導被編入先鋒部隊的。
一路上，他們已經見識了太多衝擊認知的東西。
整編制的黃金階騎兵、滿天飛的構裝體、能把蟲潮碾成粉末的火力覆蓋……
但當隊伍行進到寒霜城所在的區域時，兩人還是愣住了。
布萊恩勒住馬，瞪大了眼睛。
他對寒霜城雖然不算很熟。
但在不久前他才偵查過這裡。
現在，他面前的這片地方，一片廢墟？
中間，有一塊巨大的地方還往下塌了好幾米，遠遠看過去像是挖了一個巨大的淺坑。
到處都是碎石、焦土和碎成渣的東西，認不出原來是什麼。
唯一能辨認的，是廢墟邊緣趴著的那個巨大的……瓢蟲？
灰褐色的甲殼，三十多米長，像座小山一樣橫在那裡。
一道恐怖的刀傷從頭到尾，幾乎把整個殼劈成兩半。
布萊恩揉了揉眼睛。
「那……那是寒霜城？」
卡爾張著嘴，頭從左轉到右，又從右轉到左，愣是沒找到任何一個他認識的地標。
「不會吧。」卡爾的聲音有點發虛。
「寒霜城呢？城牆呢？我記得南門邊上還有座鐘樓來著……」
「大人，」
布萊恩轉向身旁的那名淵霆龍騎軍官，「這裡真的是寒霜城？」
他語氣充滿對自我的懷疑，「我們會不會走錯了？」
那名騎兵軍官騎在風暴龍馬上，掃了一眼前面的廢墟，臉上卻沒有任何意外。
「沒走錯。只不過情報部和特戰組的兄弟們提前來過而已。」
他轉頭對身後的通訊兵下令。
「通知後方工程營，派三個清掃編隊過來。」
「另外，標記這個坐標，通報後部，我們將繼續北上。」
通訊兵領命而去。
布萊恩和卡爾對視了一眼。
一整座城啊。
還有城裡的孵化巢，城裡的蟲族駐軍......
這？說沒就沒了？
「那個……那個瓢蟲是什麼？」
布萊恩再次望向遠處那具巨大的殘骸，對著旁邊的卡爾問道。
卡爾望向他，咽了咽口水。
「那個好像，是蟲族在這裡的指揮官，史詩級的大人物？」
兩個人沉默了一會兒。
還是卡爾先開口。
「你說，咱們這個嚮導，能不能幹久一點？」
布萊恩用力點了點頭。
前面的騎兵隊伍已經開始移動了。
兩人趕緊收回目光，夾了一下馬腹，跟上大部隊。
身後，那具灰褐色的巨大殘骸越來越遠，最終被揚起的塵土淹沒。
......
科迪蟲域中心。
地下數百米。
一條蜿蜒的甬道盡頭，巨大的生命池散發著綠色的螢光。
粘稠的培養液緩緩流動，池壁上布滿蠕動的血管狀組織。
科迪的戰鬥化身正盤踞在生命池中央。
丟失的右臂已經快要長好了，只不過新生的肢體表面還覆著一層半透明的薄膜。
她的眼睛睜開。
豎瞳中閃過一絲波動。
卡爾蔡司死了。
她感受到了那條靈魂連結的斷裂。
按照常理，高階蟲族在臨死前，最後一段記憶會沿著靈魂連結自動回傳。
戰場情況、敵人信息、死因......
這些關鍵信息，是蟲族在漫長的演化中形成的戰略本能。
但這次，什麼都沒有。
「奇怪。」
她低聲說了一句。
不過現在沒時間去深究這件事。
赤炎大陸上，那個所謂神國的部隊正在步步推進，她需要抓緊時間了。
科迪閉上眼睛。
她的心神沉入另一具化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