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艘翠綠色的飛艇從東方駛來。
布萊恩抬頭望去，差點以為自己看花了眼。
那玩意兒通體翠綠，扁平型的船身，整艘飛艇就像一片被風吹來的巨大樹葉，周身環繞著淡綠色的光暈。
跟停在旁邊的矮人鐵疙瘩和獸人黃金戰車一比，簡直像兩個世界的東西。
卡爾湊過來，翻了翻手裡的名錄，低聲念道。
「幽月帝國，特使，阿迪娜·月輝·菲爾緹娜殿下。」
「精靈？」布萊恩挑了下眉毛。
「精靈公主。」卡爾糾正他。
飛艇停穩，舷梯無聲展開。
幾名身著銀白輕甲的精靈護衛率先走下，每一個都身姿挺拔，面容精緻。
然後，一道修長的身影出現在舷梯頂端。
長及腰際的銀色長髮，尖尖的耳朵，一雙碧綠色的眼瞳在陽光下澄澈透亮。
她穿著一件墨綠色長裙，行走間裙擺上的葉片紋路微微舒展。
阿迪娜·月輝·菲爾緹娜。
幽月帝國的第三公主，也是此次代表精靈一族出席會議的全權特使。
她走下舷梯的那一刻，腳步頓了頓。
目光先落在腳下這座懸浮在五十米高空的金屬平台上，再掠過遠處那些高聳入雲、頂端吞吐著柔和能量光暈的建築群。
最後，她的視線被天穹之上那道粗壯枝丫虛影牢牢釘住。
世界樹。
不。
不是世界樹本身，只是世界樹的一根分體枝丫。
但那枝丫散發出的生命氣息，其濃郁與純粹的程度，讓她這個在古老月輝森林中生活了上千年的精靈公主，都感到一陣眩暈。
幽月帝國的聖樹，那棵被精靈一族守護了上萬年的古樹，也就跟這個枝丫差不多大。
簡直不可思議。
她站在舷梯底部，仰著頭，看了很久。
身後的護衛長輕聲提醒。
「殿下？」
阿迪娜收回目光，深吸了一口氣。
一年。
幽影的報告說，這座城市從無到有，只用了不到一年。
她本以為那份報告有誇大的成分。
現在看來，那份報告大概還把事情往小了說了。
「歡迎來到黎明之城，阿迪娜殿下。」
一個溫和的男聲在側方響起。
阿迪娜轉過頭。
一名黑髮男子站在接引通道的入口處。
一身剪裁得體的黑色正裝，鼻樑上架著一副金絲眼鏡。陽光打在鏡片上，折射出冷硬的光斑。
男子的左手自然下垂，大拇指正不緊不慢地摩挲著小指上的一枚金屬徽記戒指。
阿迪娜認出了這張臉。
幽月帝國的情報網雖然在這片大陸上鋪開不久，但關於無限神國在赤炎大陸的幾個核心人物，她出發之前已經反覆研究過。
李安。
無限神國外交司首席外交官。
據說是此次會議的發起者與主導者，也是神國在滄瀾世界外交事務的最高負責人。
「此人笑著的時候，最危險。」
聽聞前面的其他帝國勢力，也就是一名副官級別的人物前來接待罷了。
沒想到輪到她們的時候，來的會是李安。
阿迪娜迅速調整好儀態，右手覆胸，微微躬身，行了一個精靈族的標準禮節。
「李安大人。」
她直起身，目光迎上那雙藏在鏡片後的眼睛。
「您的親自迎接，令我受寵若驚。」
李安抬手推了一下鏡框。
「幽月帝國是滄瀾世界古老而高貴的守護者。」
他微笑著，右手平舉，做出一個請的姿勢。
「值得我們致以最高的敬意。」
「殿下，請。」
李安轉身，走向停在通道盡頭的一輛黑色梭型飛行器。
阿迪娜帶著護衛登上飛行器，李安坐在她對面，姿態隨意而放鬆。
飛行器脫離平台，平穩升空，匯入城市上空的交通主幹道。
車廂內很安靜。外部的引擎聲和風聲被完全隔絕。
阿迪娜看向窗外，繁華的景象撲面而來。
「李安大人，貴國對赤炎大陸的建設速度，令人難以置信。」
阿迪娜看著天空中那道世界樹虛影。
「一年前，這裡還是一片被蟲族菌毯覆蓋的死地，如今卻充滿了生機。」
她收回視線，看向李安。
「只是有一件事，我很好奇。」
「赤炎帝國的皇室血脈，如今在哪裡？帝國原本的貴族，又被安置在了什麼位置？」
李安沒有立刻回答。
飛行器恰好掠過一片街區。
下方的街道上，穿著各色衣物的行人川流不息。
一個帝國小孩騎在一隻構裝體巡邏犬的背上，笑得前仰後合，他娘在後面追著罵。
「殿下請看下面。」李安指了指窗外，語氣很隨意。
「這些人一年前在蟲族的菌毯底下刨食，現在他們的孩子可以騎著構裝犬滿街跑。至於帝國皇室......」
他頓了頓，笑了笑。
「總有適合他們的地方。」
「他們曾經有選擇的權利麼。」阿迪娜說。
「當然有。」李安的笑容沒變。
「他們可以選擇合作，也可以選擇不合作。」
「只不過合作的好處太多了，我想任何一個理智的人都不會拒絕才對。」
阿迪娜沒有接話。
她是活了上千年的精靈，聽得懂這種話背後的意思。
很快。
飛行器穿過一道藍色的能量屏障，進入了城市的內環區域。
「神國不是掠奪者。」
李安整理了一下袖口。
「我們是開拓者，這次會議，就是為了給各位提供一個加入新秩序的機會。」
「幽月帝國擁有極高的魔法造詣和自然親和力，我們有很多可以合作的領域。」
懸浮車在一座宏偉的白色建築前停下。
李安推開車門，走下去，轉身向阿迪娜伸出手。
「希望殿下在黎明之城，能度過愉快的一周。」
......
一周後。
黎明之城西部，外賓接待酒店。
這裡匯聚了滄瀾世界十七個帝國級勢力，以及三十六個大型王國的使團。
此時，他們陸續坐上飛行器，前往會議場所。
城市西部，軍部指揮大樓頂層。
追雲一把扯開軍服的領口，煩躁地從窗前轉過身，走了兩步，又走回來。
「一年了。」
他語氣不善。
「整整一年，蟲族就派了那麼點玩意兒過來，一天三頓小騷擾，跟撓痒痒一樣，搞得我們不上不下的。」
他一屁股坐進椅子裡，翹著腿。
「你說蟲族是不是慫了？」
坐在長桌另一側的沐陽沒理會他的抱怨，翻著手裡的一疊資料，聲音沉穩。
「蟲族最近有些不對勁。」
追雲歪過頭看他。
沐陽把資料合上，食指點了點封面。
「前線的騷擾強度雖然不高，但後方的異動卻很頻繁。」
他停了停。
「影們最近在查這件事，不知道有沒有結果了。」
話音剛落，門開了。
李安走進來，手裡捏著一份薄薄的文件。
「巧了，影剛傳回來一批東西。」
他把文件放在桌上，往前推了推。
「意外之喜。」
追雲和沐陽對視一眼。
追雲先伸手拿過報告，沐陽繞過來站在他身後，兩人一起看。
安靜了幾秒。
追雲翻到第二頁，動作停了。
沐陽的眉頭也抬了起來。
又過了幾秒。
追雲把文件合上，拍在桌面上，發出一聲脆響。
「你說得對。」他看向李安，語速比剛才快了一截。「這確實是驚喜。」
沐陽抬起頭，接話道。
「居然在這個時間點.......」
李安伸手扶了扶金絲眼鏡，鏡片後的眼神意味深長。
「不過，要是他們不識時務的話，那我們就靜觀其變好了。」
他整理了一下衣領，轉身走向通往會議中心的通道。
「走吧，客人們已經等急了。」
追雲站起身，活動了一下脖子，跟了上去。
沐陽將報告收入懷中，最後一個出門。
三人的腳步聲在走廊里迴蕩。
走廊盡頭，是一扇十米高的合金大門。
門板上鐫刻著一個巨大的無限符號，在燈光下，泛出冰冷的金屬光澤。
李安走在最前面，抬起手，輕輕叩了三下。
大門緩緩打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