哨站內部比外面看著還破。
混凝土地面碎成一塊一塊，縫隙里長滿了灰黑色的苔蘚。
牆壁上全是焦痕和爪痕，有些地方整面牆都被掀掉了，只剩下歪歪斜斜的鋼筋骨架。
八個人排成兩列縱隊，螢光提燈的暖黃色光圈勉強把周圍五米照亮。
再往外，全是灰濛濛一片，什麼都看不清。
「前方沒有什麼異常，繼續。」小玉的兔耳朝前豎著，低聲匯報。
秦月點頭，領著隊伍沿主路往建築群深處推進。
第一棟矮樓拐角處，兩團模糊的灰影貼在牆面上緩慢蠕動。
馬奎手裡的動能弩弦響，合金箭矢上螢石粉末劃出一道短促的光弧，「噗」地釘進灰影正中。
遊魂無聲地炸散，碎成一縷縷灰煙，被螢石粉末的微光吞噬乾淨。
第二隻還沒來得及飄動，小玉隨手撿起地上一塊拳頭大的碎石砸了過去。
碎石上沒有螢石，但她擲出的力道實在太大，遊魂被物理衝擊打散成稀薄的霧氣，半天凝不回來。
「……合規嗎這？」
馬奎扭頭看了一眼，表情有點微妙。
「能散就行，別挑手段。」
旁邊的人輕笑了一聲。
繼續往前。
又清掉了三隻遊魂，兩隻貼在天花板上，一隻藏在倒塌的鐵櫃後面。
都是最普通的貨色，一箭一個，毫無壓力。
走完第三棟樓，馬奎的肩膀明顯鬆了下來，他左右看看，忍不住開了口。
「我說……是不是之前那幾批人太菜了？就這點遊魂，也不至於全軍覆沒吧。」
林三沒說話，只是腳步放得更輕了。
矮壯漢子老胡也縮了縮脖子，嘟囔了句。
「你能不能別說這種話。」
「我就隨口一提——」
「閉嘴。」秦月的聲音很輕，但所有人都停了下來。
小玉的兔耳正在劇烈顫抖，左右甩動，像是在追蹤什麼不斷移動的東西。
「月姐，」小玉的聲音壓得很低，「地底下有東西。」
「多大？」
「……大。」
這個字剛落地，腳下的混凝土地面猛地裂開一條縫。
一截灰綠色的肉質觸鬚從縫隙里暴射而出，帶著腥臭的黏液，直直卷向隊伍中段。
「散開！」
秦月的吼聲和觸鬚到達幾乎同時。
老胡反應最快，側身一滾躲開了。
但他身後的一個年輕守衛慢了半拍，觸鬚纏住他的腰，猛地往地縫裡拽。
「救......」
小玉一腳踩碎腳下地面，彈射過去，右拳砸在觸鬚上。
肉質組織炸裂，黏液飛濺，年輕守衛摔在地上，連滾帶爬地退開。
但觸鬚斷口處沒有流血，灰綠色的截面翻卷了兩下，以極快的速度重新生長，兩秒不到就長回了原來的長度。
更多的裂縫在地面蔓延開。
二十多米外，兩棟半塌的矮樓之間，地面整塊隆起，碎石與鋼筋被頂飛。
一個巨大的輪廓從地下鑽了出來。
八條......不，十二條粗壯的灰綠色觸手率先破土。
每一條都有成年人腰粗，末端分叉成無數細小的爪指，不斷開合。
緊接著是一顆碩大的橢圓形主體，表面覆蓋著層層疊疊的鱗甲狀角質，縫隙間不斷往外滲熒綠色的黏液。
最頂上，一朵半開的暗紅色花苞高高聳立，花瓣邊緣掛著露珠般的透明液滴。
整個身軀完全離開地面後，目測足有二十多米高。
所有人都仰著頭。
馬奎的嘴巴張了好幾秒才合上。
六雙眼睛齊刷刷地轉向他。
「……你們別這麼看我。」馬奎的聲音都在打顫。
老胡一字一頓：「你——剛——才——說——什——麼——來——著？」
「我收回！我全收回還不行嗎！」
那東西的觸手已經卷著碎石呼嘯而來。
「散開！不要聚集！」
秦月拔刀的同時向右翻滾，高周波短刀的刀刃在灰霧中劃出一道銀色的弧線。
小玉沖了上去，一拳轟在最近的一條觸手上。
觸手表面的角質層被砸出蛛網狀裂紋，但主體紋絲不動。
那東西甩了甩被打痛的觸手，另外三條同時掃過來。
小玉矮身躲開兩條，第三條擦著她的肩膀掃過，衣袖瞬間被黏液腐蝕出一個洞。
「月姐，這玩意兒皮厚得離譜！」
「別硬剛，先牽制！」
小玉在觸手叢中左閃右避，每一拳都能把觸手打變形，但那東西的再生速度實在太快。
打碎的角質層幾秒就能重新覆蓋，四五條觸手輪番掃擊，逼得小玉根本無法靠近主體。
馬奎和林三等人在外圍用動能弩不斷射擊，合金箭矢釘在主體的鱗甲上，只留下淺淺的白印。
老胡掄著液壓動能錘衝上去補了一下，觸手一甩，連人帶錘飛出七八米遠，摔在碎石堆里半天爬不起來。
不到半分鐘，一條觸手繞過小玉的牽制，捲住了隊尾兩名守衛中的一個，往主體方向拖。
另一條觸手幾乎同時拍下，砸在另一個守衛的胸口，那人噴出一口血，撞穿了身後的半截矮牆，再沒了聲息。
第一個被捲住的守衛拼命掙扎，匕首在觸手上瘋狂亂捅，但角質層太厚，刺不穿。
觸手越收越緊，骨骼發出令人牙酸的咔嗒聲。
小玉想回救，四條觸手同時封住了她的路。
「別回頭！」秦月的聲音從側面傳來。
她正站在兩棟緊鄰的矮樓之間，目光死死盯著那個巨大的軀體。
兩棟樓之間的間距不到十五米。而那東西的主體直徑足有十二三米。
「小玉！把它往我這邊引！」
小玉一愣，順著秦月的視線看向那兩棟樓，瞬間明白了。
她不再躲閃，反而迎著觸手沖了上去。
右拳正面轟在一條觸手上，炸開的衝擊力讓那東西的主體晃了晃。
緊接著左拳補上，打在同一個位置，觸手上的角質層整片崩落。
那東西被激怒了，十二條觸手全部朝小玉捲來。
小玉轉身就跑，朝著秦月所在的兩棟樓之間狂奔。
巨型畸變體拖著龐大的身軀追了上去，觸手瘋狂地拍打地面，每一下都砸出半米深的坑。
「馬奎！林三！老胡！砸承重柱！」
三人接到命令，沒有廢話，沖向兩棟樓殘存的底部結構，掄起武器對著已經開裂的承重柱猛砸。
老胡的液壓錘一錘下去，左邊那棟樓的支撐柱應聲斷裂，整棟建築開始傾斜。
馬奎掏出一枚土炸彈塞進右側矮樓底部的裂縫裡，拉了引線轉頭就跑。
小玉從兩棟樓之間穿了過去，那東西的主體剛擠進狹窄的間隙。
「轟——」
炸彈起爆。
承重結構從根部斷裂。
兩棟數十米高的混凝土建築，像是被推倒的積木，同時向中間傾倒。
幾百噸的鋼筋混凝土結結實實砸在畸變體的主體上，灰塵沖天而起。
那東西發出一聲詭異的尖鳴，觸手瘋狂掙扎，但被死死壓在廢墟底下，一時半會兒掙不出來。
「它頭頂有個晶石，可能是弱點。」
小玉在奔跑中看得清清楚楚，花苞底部嵌著一顆雞蛋大小的灰綠色晶體。
「馬奎！矛給我！」
馬奎從腰間拔出一柄收縮長矛，用力擲了過去。
小玉半空中接住矛柄，按下伸縮開關，兩米長的合金矛身彈出鎖死。
她雙腳踩上還在抖動的觸手殘肢，借力一蹬，整個人騰空三米，手中長矛高高舉過頭頂。
花苞下方的灰綠晶石正在瘋狂閃爍。
小玉雙臂灌入全力，長矛脫手而出，音爆雲環炸開。
「砰！」
長矛豎直貫入，從後方穿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