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霄踏在焦土上,手腕翻轉。
蒼白色的劍芒盡數內斂,長劍入鞘。
「咔噠」
他抬眼掃過滿目瘡痍的原蟲盆地,殘存的惡魔屍骸堆積如山,腥臭的黑血匯聚成河。
「蕭林,瞳。」
通道光幕泛起漣漪。
一身黑色高領戰術風衣的蕭林率先邁出,他眉頭微皺,修長的手指輕輕揉了揉耳垂。
「這深淵的雜音,真是讓人頭疼。」
他偏了偏頭,像是在過濾某種旁人聽不到的刺耳噪聲。
「到處都是惡意和腐爛的情緒殘留……跟踩進糞坑沒區別。」
跟在他身後的是瞳,一身深灰色制式武服,瞳孔幽深。
「清掃下戰場吧。」
「收到。」蕭林嘆了口氣,拔出腰間鑲嵌音叉的『同調』長劍。
瞳未發一言,只是微微頷首。
兩人身後,第三隊與第五隊的靈樞劍衛魚貫而出。
數千名劍衛迅速散開,化作一道道流光沖入盆地。
隨著原蟲盆地各處各處劍光升起,殘留的惡魔很快被清除,深淵氣息被一點點驅離。。
不過片刻,原本污濁不堪的原蟲盆地便被清理出一大片乾淨的空地。
緊接著,光幕再次涌動。
數萬道黑影從通道中走出,這些「影」剛一落地,便向四面八方擴散開去。
一張龐大的警戒防線,在極短時間內構築完畢。
通道還在持續輸送,很快,大批身披純白長袍的靈愈醫師快步走出。
他們胸前的金色十字紋路散發著微光。
領頭的幾人走到聚集地西側,手裡法杖一頓,坑坑窪窪的碎石地直接被推平。
後面的人甩手拋出幾個方塊形的便攜醫療站。
金光爆閃間,箱體自動解體、拔高、拼接,幾座充滿科幻感的緊急醫療站原地拔地而起。
醫療站剛搭好,醫師們立刻拎起藥箱,直奔廢墟里的傷員。
......
橫山聚集地外,一個巨坑邊緣,一隻粗壯的手臂猛地扒住岩壁。
石岩滿身是血,金黃色的血液混著泥土,吭哧吭哧地從坑底爬了上來。
他大口喘著粗氣,胸膛劇烈起伏。
「俺滴個乖乖,真神這一巴掌,差點把俺的屎打出來。」石岩吐出一口帶血的唾沫。
幾名靈愈醫師看到他,快步圍了上去。
「傷患確認,肉體大面積崩裂,法則侵蝕度百分之十一,立刻啟動緊急干預。」領頭的醫師語速極快。
幾把法杖同時舉起。
聖光治癒!回魂秘術!淨化之觸!
濃郁的乳白色光芒如同瀑布般傾瀉在石岩身上。
光芒裡頭,他崩裂的肌肉開始交織重組,體內殘留的墮落法則被一縷縷逼出體表,化作黑煙升騰散去。
過程雖然不快,但在持續的好轉。
「舒坦!」石岩咧開大嘴,直挺挺地躺在地上,任由聖光洗刷。
「俺又活了,再來十個深淵主宰,俺也能錘爆他們。」
另一邊,小玉拖著兩個沉重的身軀走了過來。
馬奎和老胡被她一左一右提在手裡。
這兩人的『詭化』更加嚴重了,體表長滿灰綠色的菌斑。
老胡的胳膊上甚至長出了幾根還在扭動的肉質觸鬚。
喏。」
小玉把兩人往緊急展開的醫療室門口一放,順手從兜里掏出一根胡蘿蔔啃了起來。
「這兩個傢伙變成怪物了,你們管不管?」
幾名路過的靈愈醫師停下腳步,目光落在馬奎和老胡身上。
原本平靜的眼神,突然亮得嚇人。
「高活性畸變體,居然有這種東西。」
「深淵魔氣與未知灰霧的雙重感染樣本!」
「這菌斑的增殖速度違反了常規生物學定律!」
呼啦一下,十幾名靈愈醫師像餓狼撲食般將兩人團團圍住。
他們眼底閃爍著狂熱的光芒,完全不像是在看病人,反而像是在看絕世珍寶。
「快,釋放聖光,壓制變異擴散,別讓樣本死了。」
「記錄數據,心率三百二,血液呈現強酸性。」
一名醫師掏出厚厚的筆記本,羽毛筆在紙上飛速摩擦,嘴裡還在不停念叨。
「這種肉質觸鬚的神經元結構極具研究價值,建議立刻進行活體切片。」
「附議,我建議提取他們的變異基因,說不定能研發出新型的抗污染藥劑。」
另一名醫師已經等不及將人搬進醫療室,直接拿著一把明晃晃的手術刀,在老胡的觸鬚上比劃。
馬奎在昏迷中被高強度的聖光燙得渾身抽搐。
他艱難地睜開眼,視線模糊中,看到一群穿著白大褂的人正拿著刀、針管和各種叫不出名字的儀器,對著他指指點點。
嘴裡全是「切片」、「解剖」、「基因提取」等詞彙。
馬奎嚇得眼珠子暴突,喉嚨里發出驚恐的「咯咯」聲。
「不好!樣本情緒失控,心率飆升至四百了,有自爆風險!」
「鎮靜劑!快點,給他上最大劑量!」
一名醫師眼疾手快,不知從哪摸出一根足有胡蘿蔔粗的金屬注射器,對準馬奎的脖子就是一針。
淡藍色的藥液順著針管推入體內。
馬奎連一聲慘叫都沒憋出來,直接雙眼翻白,當場安詳。
「搞定,抬進隔離艙,拉回實驗室……不對,拉回醫療室好好照顧。」
領頭醫師滿意地一拍手。
旁邊的小玉整個人都看麻了,手裡的胡蘿蔔吧嗒一下掉在地上。
惹不起惹不起,以後打死也不能得罪這幫穿白袍的活閻王。
救治工作有條不紊地進行。
後方,大批穿藍色制服的事務官開始有條不紊地引導橫山聚集地的倖存者。
「平民走左側通道,守衛走右側,保持隊列,不要擁擠。」
事務官的聲音平穩而有力。
雷鈞和范苓站在通道入口前。
兩人默契地回過頭,看了這片土地最後一眼。
橫山聚集地沒了,連同那座見證了無數生死的大山一起,將成為歷史。
屬於墟界的爛泥潭歲月,到此為止l了。
他們轉過身,抬眼望向六色神光交錯的通道盡頭。
透過光幕,他們看到了一個完全超出認知的新世界。
那是一片廣袤無垠的大陸。
天穹之上,有一棵巨大到無法用言語形容的世界樹。
樹冠托起星辰,枝葉間流淌著絢爛的星雲。
宏偉的宮殿群懸浮在雲端,無數奇異的飛禽在巨樹周圍盤旋。
雷鈞腦瓜子嗡嗡的,他在墟界掙扎求生了大半輩子,見過最宏偉的建築,不過是聚集地里那座破敗的地下礦井。
眼前的景象,像是只存在於最荒誕的神話傳說中。
他咽了口唾沫,喉結艱難地上下滑動。
他轉過頭,看向站在一旁警戒的陳驍,聲音控制不住地發顫。
「這位大人……我們……我們這是要去哪裡?」
陳驍收回看向深淵遠處的目光,轉頭看著雷鈞。
他笑了笑,語氣中帶著毫不掩飾的自豪。
「無限神國。」
「那是領主大人的疆域。」
雷鈞深吸一口氣,雙腿發軟,卻還是咬著牙站直了身子。
他看了一眼身邊的范苓,兩人眼中都帶著對未知神明勢力的極度敬畏。
「走吧。」雷鈞輕聲說道。
倖存者們排成一條長龍,懷揣著忐忑、恐懼與對新生的渴望,踏入了那道散發著神光的大門。
通道外,白霄依然站在原地。
冷峻的目光越過原蟲盆地,有些出神。
「真神……」
白霄握住劍柄的手指微微收緊。
無限神國與深淵的碰撞,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