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限神國,外海群島。
距離無限大陸主體約數萬萬公里的一座無名海島上,海風拂過礁石,帶來潮濕的腥氣。
島不大,方圓不過百里。
島上唯一的建築,是一座嵌入崖壁的觀測站。
觀測站頂層,一面巨大的靈力投影屏幕懸在半空。
畫面中,正實時顯示著外城區第七街區302號公寓的內部景象。
此時畫面里,周衍盤腿坐在床上,雙眼無神地盯著天花板。
他胸口的六色微光已經沒有之前那麼亮了,只剩一點微弱的螢光在皮膚下起。
蘇錦站在投影前,左手背上的「∞」符文持續亮著微光。
永恆之手的天機演算已經對著這團微光推演了整整七天。
「吾主。」白後的虛影凝立在側。
「根源微光的完整能量圖譜已採集完畢,與已知的根源法則特徵比對完成。」
「匹配度?」
「百分之九十七點三。」
白後微微欠身,「但核心頻段存在明顯的衰減特徵,其法則濃度僅為理論值的千億分之一。」
「結論......」
「是衍生物。」蘇錦接過話頭,語氣平淡。
白後頷首,「是的。」
「它並非根源本體的碎片,更接近於……根源在某種特殊條件下催生出來的東西。」
蘇錦盯著畫面中周衍胸口那團微光,手指輕輕叩擊身旁的石欄。
雖然早就知道不可能是本體,但只是衍生物,卻也依舊與一開始的想法有些出入。
畢竟,這東西一開始的時候表現出來的能力還是很讓人驚嘆的。
那可是時間回溯,就那些骷髏能回復到肉體的操作,這中間跨越的時間......這種力量,連真神都難以做到。
罷了,蘇錦的手指停了下來。
「雖然能量層級不低,跟真正的高維根源比,也差了不止一個量級」
「不過。」
「衍生物和本體之間,或許會存在某種聯繫。」
「如果操作得當,也許可以拿它當作定位信標,反向追溯根源的真正所在。」
他正自言自語著,身後忽然傳來一個聲音。
「是的,老夫也是這麼想的。」
蘇錦回頭。
一個中年男人負手站在觀測站的門口,青衫飄飄,面容溫潤。
他負手走了進來,手裡還拿著幾顆不知從哪順來的靈果。
沈見微。
準確說,是他的化身。
自從上次把那片世界樹葉片交給牛馬之後,這位青雲劍宗的老祖就賴在神國不走了。
他的化身這段時間到處溜達......
從無限海的深海鯨群,到世界樹冠層的雲端花圃,再到某個小區跟退休的大爺下棋......
反正時不時就能看到他的身影在各處出現。
蘇錦看了他一眼:「你倒是來得挺及時的。」
沈見微咬了一口靈果,嘆了口氣。
「別說了,本體那邊剛打完一架,累得慌,分身來你這歇歇腳怎麼了。」
蘇錦挑了下眉。
打完一架?
沈見微走到投影旁邊,拿出一顆靈果遞給蘇錦。
蘇錦沒接。
沈見微毫不在意地收回手,聲音壓低了幾分。
「阿撒茲勒。」
蘇錦目光微動,那個「永眠之主」終於露面了。
「交手結果呢?」
沈見微伸出右手,緩緩攥拳,又鬆開。
「沒分出勝負。雙方各出一招便收手了。」
他頓了頓,「但通過那一招,足夠老夫判斷很多東西了。」
「他的力量很強。」
蘇錦眼神微沉。
沈見微繼續道。
「老夫的'見微知著'在全力運轉時,能從法則碰撞的中讀取大量信息。」
「阿撒茲勒的那一擊里,老夫讀到了一些很深的東西。」
他看向蘇錦,措辭罕見地斟酌了一下。
「他的法則結構里,有一縷極其微弱的……根源氣息。」
空氣靜了一瞬。
蘇錦的表情沒有太大變化,但聲音裡帶著一些驚訝。
「你的意思是,這傢伙已經接觸到根源了?」
「還不確定是'接觸'還是'窺探',但他走在這條路上,比我們所預料的,可能要遠得多。」
「這個傢伙會很棘手。」
蘇錦沉默了幾息,輕聲道,「嗯,那後面我們多留意些便是。」
他轉頭看了一眼投影里的周衍。
「這人怎麼處理?」
「送回你們青雲界?」
沈見微聞言連連擺手。
「別。」
「周衍這小子回青雲界才是送死,青雲界雖然以青雲劍宗為尊。」
「但劍宗再強,對地方的管控力度也不可能跟你這神國比的。」
他望向旁邊的白後,「你這地方,連只異獸飛進來,你家這丫頭都能算出它翅膀扇了幾下。」
「周衍待這兒,比回宗門安全得多。」
蘇錦審視著他,片刻後慢悠悠開口。
「沈老祖,你該不會是想讓我在前面吸引火力吧?」
「那團微光在我神國的消息一旦走漏,上門找麻煩的可不會少。」
沈見微面不改色,吐槽道。
「蘇神主,你這話就不厚道了。」
他將手中靈果吃完,指向投影畫面。
「這東西雖然不是根源,但也是個難得的樣本,我就不信,這東西對你沒有用處。」
「這等好處白送到手裡,你還嫌棄?」
「得了便宜就別賣乖了。」
蘇錦一哂。
「要不是你們劍修講究純粹,不願沾染外物,你這老傢伙能放棄?」
「行吧。」
「誰敢來,斬了便是。」
「無限神國太久沒動手,都快被人當成軟柿子了,也是時候彰顯下威能了。」
沈見微滿意地笑了。
突然,他臉上浮現出一種很微妙的表情。
「還有件事,得跟你說一聲。」
「這次出現的根源微光,其實不止一個。」
蘇錦偏頭看他,只見沈見微接著道,「雅思人那邊,也出現了一團這東西。」
說到這裡,沈見微的語氣有些古怪。
「而且因為我們青雲劍宗之前準備的那些事情,雅思人那邊拿到東西的時候,聲勢很大。」
「可以說......路人皆知。」
蘇錦張了張嘴。
「所以現在很多人都奔著雅思人去了?」
「對。」沈見微豎起一根手指。
「武邦、科洛帝國、亡靈陣營、魔法界,能來的都在往雅思人那邊趕。」
「那幫傢伙現在估計連哭的心都有了。」
蘇錦沉默了兩秒。
「……你們青雲劍宗的運氣,是不是有點太好了。」
沈見微笑得很含蓄。
「運氣是一部分,當然,主要還是謀劃得當嘛。」
蘇錦望著他那張溫文爾雅的臉,不由撇了撇嘴。
「行了,事說完了。」
沈見微拍拍衣擺,轉身往門口走。
「老夫先走了,我還約了個老頭子下棋呢。」
「等等。」蘇錦叫住他,「你本體那邊,下一步怎麼打算?」
沈見微腳步一頓,側過半個身子。
「我會盯著阿撒茲勒。」
他的笑容收斂,聲線冷了幾分。
「老夫有種感覺,這次根源微光的同時出現,可不是巧合。」
「他既然敢三番兩次對我們劍宗出手,自然也得承擔下我們的怒火」
話落,青衫身影化作一縷清風,消散在門外。
觀測站內重歸安靜。
蘇錦站在原地,望著投影中那個百無聊賴的年輕劍修,又抬頭看了一眼頭頂世界樹冠層間流淌的六色星雲。
永恆之手的「∞」符文在手背上微微躍動。
天機演算依舊在靜默運行,以周衍胸口的微光為錨點,向深淵深處投射出無數條看不見的追蹤絲線。
「看來,有些事,得加快了。」
他轉身離去。
……
同一時刻。
外城區,302號公寓。
周衍終於受不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