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爾斯的神識瘋狂向外延伸,卻一頭撞在一層無形的鋼鐵壁壘上。
反彈回來的法則震盪,震得他識海翻騰,腦仁深處傳來一陣鑽心的刺痛。
他抬起頭,環顧四周。
天上地下,入目之處全都是赤紅色的戰戟虛影。
這片區域,已經被這些鋒銳的兵器強行割裂成無數封閉的碎塊。
已經逃無可逃了。
卡爾斯沉默半晌,心中發狠,那就只能殺出一條血路了。
他雙手在胸前合攏,身前那團原本還在劇烈波動的極寒光團停止了跳動,趨於穩定。
懸浮在半空的法典書頁開始脫離書本,接著化作點點幽藍的冰屑,飄散在空氣中。
「極寒天牢·萬象森羅鏡界!」
法典徹底消散,一面高達數米的幽藍冰鏡在卡爾斯背後升起。
緊接著,一生二,二生四。
百面、千面、萬面......
只在須臾之間,數千里範圍內的天空,就被無數面折射著寒光的冰鏡填滿。
這些鏡面互相映照,層層疊疊,將這方天地徹底化作一座龐大且死寂的冰晶迷宮。
每一面鏡子都倒映著沐陽持戟而立的身影,千萬個沐陽在鏡中交錯重疊,光影錯亂。
沐陽單手提戟,冷眼掃過這漫天冰鏡。
聲勢浩大,光影交錯。
「花樣還挺多。」
沐陽評價了一句,「但是......」
話音未落,他的身形已經憑空消失。
卡爾斯背後,空間裂開一道縫隙。
哧。
一柄赤紅長戟戟尖從卡爾斯前胸透出,帶出一長串幽藍色的冰渣。
卡爾斯低頭看著胸口的戟鋒,不僅不慌,反倒咧開嘴笑了起來。
咔嚓。
被貫穿的軀體如同受擊的瓷器,裂開無數細密的紋路,碎成一地冰渣。
漫天冰鏡中,同時浮現出千萬個卡爾斯的身影。
「你真以為,莫里安在前面拼命,我在後面光看著?」
「早在你們交手的時候,我就已經在開始準備了。」
「本來只是為了以防萬一留的後手,沒想到,最後居然還是得用上了。」
懸停在半空的深藍光團憑空消失。
沐陽眉頭微動,直覺發出警告。
周圍的冰鏡齊刷刷亮起刺目的藍光。
嗖!嗖!嗖!
成千上萬道極寒光柱從不同方向的鏡面中激射而出,這些光柱交織成一張密不透風的光網,兜頭罩向沐陽。
沐陽冷哼一聲。
成千上萬柄戰戟憑空生成,它們在半空高速飛舞,迎上那些極寒光柱。
當!當!當!
光柱撞在長戟上,發出密集的金鐵交擊聲。
但擋下了攻擊,沐陽卻察覺到了異樣。
一股陰冷、黏稠的氣息順著戰戟與領域的法則聯繫,直接鑽進沐陽體內。
關節發酸、視線出現重影、體內流轉的狂暴戰氣滯澀了一瞬,連體表覆蓋的赤紅戰甲,光芒都黯淡了幾分。
「因果累積?負面傳遞?」
沐陽甩了甩膀子,骨節咔咔作響。
那些光柱里還藏著類似遲緩、虛弱、護甲腐蝕、魔力流失等各種亂七八糟的詛咒特性。
而且這些詛咒還能依據因果,跨越空間,直接作用在他的本體上。
「玩陰的?」沐陽雙手握住主戟,往地上一杵。
領域全面爆發。
金屬大地崩裂,數不清的戰戟化作一條條赤紅色的金屬風暴,朝著四面八方席捲而去。
長戟逆空而上,化為戟潮奔涌。
啪!啪!啪!
長戟掃過,大片大片的冰鏡碎成粉末,天空下起了一場閃爍著藍光的玻璃雨。
但很快,碎裂的冰晶在空中一轉,重新聚攏。
不到一息時間,被擊碎的冰鏡便完好如初,連一絲裂痕都沒留下。
「沒用的!」卡爾斯的聲音再次傳來,聲音里透著得意。
「鏡界生生不息,只要我的力量沒耗盡,你就算打碎它們一萬次,它們也能恢復如初。」
「而且,你擋得越多,詛咒吃得越多。」
「等你力量耗干,鹿死誰手猶未可知。」
光柱的攻擊越發密集。
沐陽身上的赤紅戰意被壓製得不斷收縮,動作也比之前慢了半拍。
各種附在光柱上的特性,順著因果線,在他身體上持續疊加著。
卡爾斯在鏡面里急速轉移,一邊緊緊盯著沐陽的動作,他在等待著那個致命破綻的出現。
突然,沐陽停下了動作。
他任由幾道光柱擦著戰甲飛過,留下幾道深深的冰痕。
他抬起頭。
「找到你了。」
下一刻,沐陽已經出現在一面鏡子前。
卡爾斯臉上的得意徹底僵住,眼底透出無法掩飾的驚駭。
「你怎麼可能……」
沐陽根本沒給他廢話的機會。
雙手握戟,腰部發力,狂暴的戰意盡數灌注於戟鋒之上。
「破!」
長戟直刺而出。
當戟尖觸碰到鏡面的那一剎那,鏡面盪起一圈圈漣漪。
長戟毫無阻礙地沒入鏡面之中。
卡爾斯的聲音戛然而止。
整個鏡里世界陷入了詭異的死寂。
緊接著,一點刺目的紅光從那面冰鏡的中心亮起。
紅光迅速蔓延,轉眼間便充斥了整個鏡中世界。
原本幽藍的鏡面,被這股霸道的赤紅戰意徹底染紅。
咔……咔咔……
細微的碎裂聲從那面紅色的鏡子開始,順著無形的網絡,飛速向外傳遞。
一面、十面、百面、萬面......
數千里範圍內的所有冰鏡,表面同時出現了密密麻麻的裂紋。
「不……」卡爾斯絕望的嘶吼聲從四面八方傳來。
下一息。
砰砰砰砰砰!
連綿不絕的爆鳴聲響徹天際。
數以十萬計的冰鏡在同一時間,爆裂開來。
漫天都是折射著紅光的冰晶碎片,它們在半空中飛舞、碰撞,折射出千變萬化的絢麗光影。
就像是一場盛大且致命的煙火秀,將這片灰暗的雪原天空點綴得璀璨奪目。
在這場華麗的冰晶風暴中心,一道蒼老的身影從虛空中跌落出來。
卡爾斯渾身浴血,胸口破開一個大洞,傷口邊緣殘留著無法癒合的赤紅戰氣。
他像一隻斷線的風箏,直挺挺地朝著下方墜落。